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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进,如同一个黯然的发问,墓碑似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还要救人么?

窦尧心知,必是要救的。但他救人,像武大的前话那样,不全为那五百条人命,也为自己为官的后路。为官久了,这其实是同一回事。他是吏部尚书,当朝三品文官,在这科场中,他是“权知贡举”,是五百举子的引路父母。以上是荣衔,也是负累。他自然有救人的良知,但其中并不能将自保的决意摘除干净。其实是同一回事。救人,也是救他自己。

裴陡行也一样。跟窦尧,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在这里,断然不能说没有半点真意,但关于官场沉浮、翁婿牵系的考虑还是占了多数。

至于其他人——没有官身,但也各自有身后的拘绊。声张的像那李抚琴,已经在身世的陈述中表明了心迹,要报大唐的恩泽,打破世人对女子、对她娘亲的轻眼。不声张的,韩提子晏梓人,其实也都有自己的家眷骨肉在,先为了些书上的教导文字,要对得起数十来年的士子身份,也便冲在前头,现在静了,计划中断,倒也后怕起来——

便是张龟寿,原本年龄既大无需顾后的思量,这时候也松动了,想着或许还要再逛几回柳巷,再喝几斤老白家的酒。

有的想救,有的已经生出岔念——熊浣纱独木一抽,整座大厦便摇晃,颓颓然要倒下。

眼见士气低落,江两鬓李蓬蒿暗暗着急,正寻思着说些什么。

就在这关节,忽地反倒是一个人跳将出来,一个个指了鼻子,破口倾吐他的肺腑。

“唉唉唉都干嘛都干嘛,当下什么时候,这都作个什么样子?啊?作个什么样子?”粗野的声嗓,不用抬头,就知是那侏儒高矮的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