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给外国人当狗了,我问不着。方家从此没有后,以后不要再出去说你姓方。”
就这样,当着全乡里的面,方仲瑶将他开出了族籍。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家乡。几年后,血斋月事件,伊斯兰极端主义组织袭击委内瑞拉驻美使馆,方伯庚在解救人质过程接到了一个电话。信号不好,重复了几次,才听清楚对方说的是方仲瑶去世。
那次行动方伯庚立了功,晋升二级探员。老家的葬礼没有去,但托了人带钱替他回,过了些时日了解到那人是赌棍,卷了钱跑,姐夫一家什么也没收到。
受邀加入高级研究计划局这个项目的时候,他猛然就想起,自己大学期间痴迷时空学的样子。如果当年坚定这个嗜好,如果退学,如果回去复读,如果自己从事时空应用研究——很多个如果。但事件分岔已经过去,光锥的奇点已经形成。他坐飞艇回去,也没办法了,回到的只是影子。
三十八岁的生日,方伯庚对着一本论语痛哭流涕。
“问你,网上一直在说的外祖父悖论,你怎么解释。”
声音好像还在耳际。
“这书买给你你得读,教人伦理,教人孝道,教人怎么做的——我没读过,我没读过我还不知道孔子么?!出去那么远,电话,一个星期得打来一次,给爸妈不是给我,听到没——水壶!钥匙!丢三落四!”
回到的只是影子。
“姓名,年龄,籍贯,单位,职业。”
方伯庚听到声唤,仰起头,好像刚从深水里出来。眼前渐清楚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是那两个监察御史。不过料来和自己一样,都是2048年来的——中了计,本来知道他们不是唐朝人,却没想到找了个唐朝人当帮手,还是权德舆的儿子。那小子会演,真唬得人生怕。配上麻药的效用——挣扎不了,是真恐给灌了毒酒,不明不白交代在这里。
身子还在麻。眼睛倒是渐恢复,不过他有高度散光,眯作缝了,才堪堪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一个男的,没兴趣,扫两眼就过去;另一个——
他转瞬间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