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让他说话,听他口音。”
到了夜试时间,许多考生已将五言诗作答完毕,只差一篇赋要写。写赋,更要重音律,因此一个个都自低声念诵,唯恐一字不慎,韵部出错,整篇文章都要大打折扣。
李蓬蒿走在“地”“玄”列间,清晰听到两侧许多细碎的诵声。仔细点听,这个口腔扁平,卷舌不灵,岭南道的;那个声调油滑,多走鼻息,陇右道的;江南东道的婉转,河南道的清亮,再特别一点的,连具体的州县都能听出来。
这些文人,写诗写赋全靠《切韵》的官话为基本,而这《切韵》的音系来源,是五胡乱华前汉晋的洛阳正音,跟全国各地读书人的方言相差很大,所以,大家到京城来考试,说的是一样的官话,但各有各的特色,细耳一听,就能辨出七八分来。
进士科考,就靠这一口特色作为身份辨别的指标,有时辨不出来,还会直接让考生说方言。
“找人枪替,很难找到跟自己口音相似的枪手;我们要抓的凶犯就更不用说了,他来自一千多年以后,连你们的官话都不一定说得利索。”江两鬓道。
“所以,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害怕把关胥吏的口音查验。”说着,他指尖一顿,落在两个圈的相交部分上。
李蓬蒿忖思道:“口音查验是免不了的,他们不可能不开口,除非把关的胥吏自己不想查······”
话意到了,思路自然就到。李蓬蒿登时瞳眸一亮,大有柳暗花明之感,大声喜道:“若我是他们,我就排在入场查验队伍的最后首!”
江两鬓赞许地笑了笑:“开窍了。”
要入场考试的,共有五百一十七个考生,往往天还没亮,礼部就让考生在门前排队,开始入场查验。五百一十七人一一查验过去,约摸得一个多时辰,期间还会不断有错漏、意外发生,耗时又耗力。
因此,越到后面临近开考,时间紧,把关的胥吏就越是松懈。几百个人查验过去,他们实在是累,且随着进场的考生增多,一些长官都自入场去巡视,在外围盯着的就少了,他们压力骤减,更是松散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