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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内容,他是全然不信的。尽管在他一个生活在公元796年的人眼里,那纸质地糙硬,确实不像当世所出;而且写字用的笔头、墨水也极怪异,写出来又细又瘸,歪歪扭扭,字中布白、逐字布白、行间布白毫无章法,实在不像泱泱大唐读书人写出来的字迹。

然而,笔、墨、纸、字体再怪异,也无法说服他这是一份千年后的物事,毕竟上面所说的——科举考场内混进一个杀人犯——实在太荒谬。

要知道,一个杀人犯想混进贞元十二年的科举考场,只有三种途径:第一,替下本考场主司,代其身份成为“权知贡举”;第二,掩人耳目乔装为巡场胥吏;第三,冒名顶替,混入全场五百多名举子之中。

且不说前两种途径有多么难如登天,最有可能实施的第三种也不是寻常人寻常手段所能办到的:每一个应举的考生,到达京都后都必须到尚书省报到,递交文解、家状等自证身份的文书,还得结款通保,以约束自我、纠举他人,考试当天进考场前,门口还有胥吏拿着画影图形就人脸一一比对,真要混进场中,那杀人犯怕是得剔骨削皮,给自己换上另一副面目。

所以李蓬蒿看毕只一笑,当是邸舍哪个顽童的恶作剧,轻一声哼“小子戏言”,便懒懒翻过。

这一翻之下,他陡然大惊,凉掉半截身子恍然愣在当地。

原是那纸张背面角落里,同样的笔头墨水字迹,瘸瘸拐拐还留了这样一句话:

“切韵在我手”。

场上有人嚏了一声。正二月的寒风撞入破子棂窗,帷帘飘飘晃晃,满场都是呼啸。

雪下得更大了。

那从胥吏幞头落下、歇在李蓬蒿案上的鹅毛雪片受寒流一吹,又是乘风而起,透过贡院的窗出了礼部南院,一路扬扬荡荡,先向南过了太仆寺、太常寺到达安上门,后被东起春明门西至金光门的第五横街的东西向横风改变了方向,径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