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老对着载淦,他的神情,出奇温柔。他本就长得好看,即便已上了年纪,依然有着一份风度。但此时他的温柔,不是那官场应酬的笑里藏刀,亦不是那欢场风流的逢场作戏。
他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我竟看见了一种赤诚:那是属于父子的亲情,无法伪饰。
他的身上,本有绳子绑着,此时一刀穿透,绳子也都割断。载老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过载淦的额头。
他看着昏迷中的载淦,一脸抱歉:“父亲……对不住你。”
可载淦,他却甚至没有办法、睁开双眼,说一句没有关系——此生成了载老的儿子,经历了没落的清朝衰亡,他被卷入这场洪流,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载老对着载淦那伤重的身体,长长一叹。他抬头,看着我的眼中十分诚恳:“艾老板……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淦儿牵扯其中,实身不由己……此前,他亦曾数次求我放了你……”
他的伤势严重,几乎失语,他稳住气息道:“我求你,放淦儿一条生路。”
他为载淦求情,而我有何立场原谅?
卫三原因他父子而死,我的心里,不平与不甘,仍在心头燃烧。
我看向卫三原,是无法言说的痛楚。我的声音,从未如此冷酷,也从未如此激烈。
我指着卫三原道:“那谁又曾给过他生路?”
谁能那么高尚,谁又能那样圣母?我曾对载淦有慈悲,可却换来了什么?
这中秋的夜晚,卫三原没有换来团圆。他中伏遇袭、他离我而去……
我绝望地瘫坐在卫三原的身边,口中喃喃自语:
“卫三原,你不是说要等我吗?”
我曾迟疑不前,我曾犹豫止步,可当他离去,我才明白,斯人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