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枝,还不知自己这枝已离干,叶叶舒展迎风、春时花意仍浓。仿佛春风吹过,自己还与那花树相依。
“你看这树,辛辛苦苦养育了的花,就这么被你折了,这树多疼啊……”
一句话,说得男孩一怔,恶毒的神色一时散去,面目一片清明。
安迪心想,这面孔真好看、却未曾见过。定是新来的小太监,受了主事的气,所以要拿这花撒气,这样想着,他柔声劝道:
“是花是人,都不该这般摧残。咱们和这花,都是困在这儿的,何苦呢?”
男孩听了,有些低落,他垂下手来。
此时,安迪才看清,这男孩的手背上,满是新伤与旧痕。
男孩注意到安迪的目光,他将手揣起,脸上是一丝倔强:“那女人对我日日打骂,说我野种,巴不得把我打死。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不知该如何称呼他要提及的人——“那个人……就把我扔来这里。”
安迪不知他说的“那女人”,是哪位后妃;而他说的“那个人”,又是哪位管事的太监。他有些同情这男孩,只得软语道:“既来之、则安之,先保全了自己,日后才好打算。”
说着,他往树上的男孩,伸出了手:“我叫小安子,住在东边那屋,你呢?”
男孩看着安迪,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安迪的手。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海棠与春日的风中,四目相对。
半晌,那男孩下得树来,站到了安迪的身前。他比安迪高上许多,眉宇间有一丝贵气。一时间,压迫的气息,使安迪有些呆住。
只听男孩沉声道——
“我没有名字。”
两个男孩,就此相识。
那一日也是幸运,傍晚时起了一阵风雨,刮落海棠数朵。主事的太监,不曾发觉花枝摇落,省了安迪一顿打骂。
男孩不知住在胡同何处,却常来东屋里找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