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我让你骗我!我让你玩物丧志!我让你再去碰那没出息的鬼影戏!”
他越打越狠,眼中通红,旁边几名巡捕,冲上前,狠狠拉住那中年巡捕:
“郑哥!郑哥!”
郑哥?
我看向郑正卿——
这满口新剧电影,永远西装油头,号称自己从名校法文公馆毕业的男人——
与这气得发昏的中年巡捕,确有几分相似。
此时,他垂头丧气,唤了一声:“爹。”
竟是这法租界巡捕的儿子!
1886年,上海法文书馆成立,招收的学生非富即贵。
却有一个例外。
从第一年开始,法文书馆便设一夜校补习班,每期招收一百人——
都是法租界的执勤巡捕。
上海租界,有四种巡捕,薪水由高到低,分别是:
西人巡捕,印度巡捕,越南巡捕,华人巡捕。
而这郑正卿的父亲,便是法租界里,一名最底层的华人巡捕。
郑叔满脸痛心:“让诸位看了笑话……”
他的警棍掉在地上,无力地说着:“我一生规矩,最后悔的,就是当时他还小,吵着要跟我去上那夜校!那夜校先生人好,让他旁听……”
他看向郑正卿,眼中有一丝回忆的温暖:“学了两月,那先生说你聪慧,许你跟他一路旁听下去。我想你若能学得些洋话,大了在洋行跑跑腿,总能混口饭吃……”
他说着,仿佛自己亲手毒害了自己的儿子:
“谁想你学了洋人那法文英文,还把那乱七八糟的洋玩意都学了!什么影子戏!什么剧什么戏什么艺术!竟没一个正经,没一样能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