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最失望的无疑是诗安祂们几个最先行的眷属,因为祂们曾见过那个温暖而明亮的身影,祂曾向他们发出邀请,语言中带着笑意,那样引领着祂们来到空白的新世界,并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

祂曾经与祂们一同在空白的箱庭中漫游,讲述过许多关于文明的设想,尽管编写的神典中祂是如此的威严——实际上,祂从不会在开会时说那么晦涩难懂的话。

祂曾亲手带着祂们一步一步为这个世界添砖加瓦。没有谁会比祂更爱这个世界了,那是祂一手塑造的孩子,祂为之付出全部的事业。

然而现在的一切令他们感到恐慌而陌生。直到第四位神使,此世命运的化身,祂聆听着世界的声息,得到了一个遥远的未来。

那是一个没有至高神的未来。那未来的图景却多么的美妙,人掌握了神的力量,谁都有资格去叩响那途径的门扉。文明正式脱离了摇篮而长大,神降纪元成为了遥远的过去传说…

永远无法继续长大的孩童听后,询问祂——我们该怎么做?我憎恶那个冷冰冰的祂,该怎么做才能找回祂的温度?

旧文明的人子听后,回应祂——我们爱戴的主已被混沌污染,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让这些文明毁于一旦!

感性的巨龙听后,愤怒地诘问祂——你这虚假的命运!你若想伤害我们的主,先跨过我的身躯吧!

智慧的学者摇摇头,理性地评论祂——那未来中,诸多智慧的种子不再因神的存在而无法萌发,诸多智慧的种子也因神的离去而失去踪影…无法抉择之间,还是顺应这命运吧。

栖身的旅者叹息,祂只是想寻找一个文明的栖身之地;海渊的羽蛇默不作声,祂不想那位长着白羽的使者再为主损耗自身…这场隐秘的会议在缄默的月亮卢米娜的注视下无声息地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第十三位神使所在的王庭迎来了几位客人。祂正调换回身份,疲倦地倚靠在树荫下休憩。白色的飞鸟栖息在祂的怀里,祂的面色也显得如雪一般苍白。

客人们并不想惊扰她的安眠。除了斯塔尔这个常常到访的朋友,蒂姆成为了王庭新的常客。孩童说着喜欢她身上的温度,便如那羽蛇一般自来熟地黏上了她。

最后一位躲藏在角落里不敢出现的客人,祂睁着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那些雪白的生灵,也只是静静地注视一会便失落地离去。

白色的神使没有拒绝他们的来访,也未曾参与他们隐秘的聚会。她只是抱着筝鸟与蒂姆,靠在青年地肩头沉沉地继续睡去。

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孩童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要跑进她的梦境看看究竟有什么觉这么好睡,好在被神使即使制止了。

也正是她昏昏沉沉净化污染的这段时间,人类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僭越。文明叫嚣着自己掌握的力量,如同叛逆的孩童宣告着自己不再需要父母的帮持。

失去情感而无法理解这个处境的至高神,祂所用的手段那么的冰冷,以至于反叛神明的风气开始吹遍这片文明的每个角落。

神使们争吵着,商议着,命运的先知却非要祂们做出人与主之间的抉择。

在林织羽终于感受到自己状态的糟糕,艰难地清醒,并强行取出自己纯净的记忆将其备份后,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与那至高神暂时互换了身份,处理手下的一堆烂摊子。

再一次久违地召集所有神使后,她等来的并非一场寻常的会议,而是孩童刺入她心口的最后一击。

林织羽几乎是愣住了,祂在那神位上,在这概念几乎融化的瞬间,低头看着那神躯的胸腔被打开,露出一颗晶莹的,颜色几乎褪尽的心脏。

身为刽子手的孩童突然开始无措地说着对不起,然而真正的至高神,她的半身再一次开始尝试拯救她。

灵魂与空壳重新融合了半数,十二条权柄在眷属们的围攻与夺取下被分散,她只来得及将自己置换回第十三神使的身份,筝鸟们借助祂的圣物将她送离了神国。

至此,至高神陨落,祂余下的残存躯体被那位卓绝的建筑家封印于箱庭中的未知之地。神的王庭开始崩落,神国的这片原野触发了林织羽遗留的仪式阵,关上了它的大门,再也无法被靠近。

神的陨落如此的轻易,就像祂似乎从未想过对眷属们做出反抗那样。

未曾参与这一切的第十三位神使追随着至高神一同消失了。唯一知道真相,并得到了梦境权柄的蒂姆被至高神刻下了最后的诅咒——你将永远只能栖身于巴别塔所在之地的梦中,成为秘密的最后继承者。

回忆之外,林织羽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这个神做的真的有这么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