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悬空,长宁村伏在朦胧嘁嘁的淡影中,几近成了一个偏僻桃源。
惊意远侧身回首,目光沉沉地凝着屋中。
屋中未点红烛,一派寂静无声,衡真驻足于床榻边缘,声息尽敛,而惊意远则按着剑,眸光阴冷地刻着他,只待随时刺去——
他实在不信任衡真道祖,毕竟澜影变成如今这幅羸弱的样子,和他脱不了干系。
那时既下得了手,何必再来装模作样,好似不是他剜的仙骨似的。
“澜影……”
衡真凝着青年恬静的睡颜,时隔许久,终于再喃出这二字。他的目光犹如化作实质,从青年皎洁的眉眼滑落至他淡红的唇上。
不似那日沾着殷殷红血,而是极淡的,恍若回天乏术的颜色。
听闻你失忆了。
那日你离开时,可曾知道会有这一日?你天资这样高,竟甘愿成为凡人?盲了眼,是否不便?
他失神地垂首,坐于他身侧。
为师向来不了解你。
衡真向来不了解玉流光。
哪怕青年的字为他所取,澜影,澜影,对应流光,可他待他这天之骄子般的徒弟,仍然一知半解。
澜影年少选择多情道这条修仙之路时,他也曾与他促膝长谈,并非是这一道不好走,而是澜影剑法卓绝,他更适合剑道,应当取代他衡真,做这九州第一剑尊。
可那夜长谈未曾改变澜影主意。
定下多情道这条路后,澜影也如剑法天资那般找准了自己应当走的路,他心善,救人无数,心怀多情,却也冷情,于他这师尊鲜少往来,还是那日澜影收徒大典时,他们多言了几句。
那时,衡真一眼瞧出万俟翊的异状,蹙眉告诉澜影,“你这徒弟体质特殊,确定要收他?”
“收徒大典已过,他的魂灯都已入我们昆仑峰,已然是我的弟子,我还能再弃了他不成?”澜影这样答,“我自然知道他体质特殊,是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