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意朦胧的琥珀色眸子里雾气氤氲,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人。他没有半点被惊扰的不满,反而嘴角立刻向上弯起一个慵懒迷糊的弧度,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餍足后蹭过来索求抚摸的姿态,脸颊不自觉地往池靳寒被抓着的手腕内侧蹭了蹭。
“唔……池老板……”少年含混地嘟囔,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而显得瓮声瓮气,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控诉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说话…要算数……说好的……整个蛋糕拍我脸上呢?”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瞬间砸碎了清晨那份尚存的朦胧疏离。池靳寒手腕被他拽着,少年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混合着昨夜残留的甜腻气息直冲脑门。仿佛一瞬间,漫天落下的金色彩带、队友撕心裂肺的吼叫、还有祁余指尖那枚小小的、倔强闪耀的凯旋糖,与眼前这双迷糊又执拗的眼睛重叠起来,拧成一股灼热的暖流。
池靳寒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砰啷!”
一声刺耳的巨响猝不及防地撕碎了房间里渐渐升腾的温热气息,紧跟着是一连串碗碟清脆破碎的“哗啦”声,清晰地穿透薄薄的门板,从客厅方向炸开!
“嗷——!烫烫烫烫!”
徐明昊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咋呼的怪叫几乎在碎片落地声的尾音处立刻响起,毫无缓冲地刺穿了耳膜。
紧接着是林沐那略显慌张又无奈、还带着点睡意的小声惊呼:“明、明昊!油……油锅!糊了糊了!你放那么大火干嘛呀……哎呀那个不能用手捡……小心……”他的声音又急又软,尾音紧张得微微发颤,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急促地扑棱着翅膀。
祁余抓人的力道立刻松了,眼里的睡意也瞬间被这鸡飞狗跳的声音冲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撑起身子,裹在身上的皱巴巴西装外套滑下来一小半,露出穿着宽松旧背心的清瘦肩膀,皱着眉头竖起耳朵,试图分辨客厅的惨烈状况。
池靳寒的脸色却在嘈杂声中飞快地沉凝下来。那丝因糖而起的柔软笑意骤然冻结在唇角。厨房那边传来的噪音如同冷水泼头,将他昨晚好不容易在漫天金雨里松动的克制瞬间勒紧。混乱,不可控,属于团队的热闹本该在休赛期的第一个早晨适可而止。他需要的是清晰有序的空间,用来思考战术,用来复盘胜利,用来规划新的征程,而不是一片狼藉的灶台、碎掉的盘子和队友们没心没肺的大呼小叫。
他垂着眼,视线重新落回被他捏在指尖的那片皱巴巴、在微弱光线下折射着一点可怜光芒的凯旋糖糖纸。属于赛场的喧嚣与混乱可以暂时休止,但某种更私密的秩序与掌控,他要立刻拿回来。
下一秒,他俯下身。动作快得像训练室里针对敌方打野的精准反蹲。
祁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厨房的混乱,只感到床边属于池靳寒的身影蓦地压下,带着一片冰凉、带着一丝凛冽的威压感。然后,有什么带着滚烫湿意的柔软重重地、甚至有点凶狠地碾压上他敏感的耳廓边缘,尖利的牙齿危险地在那脆弱敏感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叼了一下,齿尖刮过皮肤的麻痒感瞬间沿着脊椎炸开一片战栗。
“今晚…”池靳寒低沉得能烫进人骨缝的声音紧贴着他被湿意弄红的耳尖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的重量,砸得祁余半边身子都麻了,“先拿你试试新买的奶油枪。”
温热的、带着绝对主权气息的呼吸霸道地灌满了耳蜗。说完这句,池靳寒毫不留恋地直起身,方才咬人时那股危险又暧昧的气息瞬间抽离,快得像错觉。他身上那股属于战队掌舵人的冷硬气场立刻重新凝结,重新披挂整齐,仿佛刚才那个会咬人耳垂的池靳寒只是一个幻影。
他没再看僵在原地的祁余一眼,迈开长腿,径直朝门口走去。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节奏鲜明得像训练基地里敲响的起床钟,不容辩驳地宣告着新纪律的降临。那枚曾被小心对待、又被捏皱了的小小金色彩纸,被他随手抛回了床头柜上,像个无关紧要的纪念品,轻微地弹跳了一下,落回半颗糖旁边,不再闪亮。
客厅方向,徐明昊“哎哟妈呀”的大呼小叫夹杂着林沐细声细气但明显手忙脚乱的劝阻仍在继续,乒乒乓乓的混乱协奏曲没有丝毫收场的迹象,越发衬得这间主卧像一个被抽干氧气的真空泡。窗外的天色比之前又亮了一些,那抹灰白变成了鱼肚色,清清冷冷地滤过窗帘,落在祁余被牙齿碾过、此刻正火烧火燎般发烫的耳垂上,也落在那床头柜上彻底失了光辉的半颗凯旋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