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为二皮匠,林耀堂理应要给尸体装上颗假眼,但他迟迟下不去手。
缝完那最后一针,他的手冰冷到发肿发痛,实在控制不住颤抖,连捏针都有问题。
每次掀开师父的眼皮,他总能看到一颗血丝布满的眼在瞪着他,瞪得他心里发怵,瞪得他脊骨发寒。
不能全尸上路,林耀堂觉得愧对师父。
他给尸体盖上了新的白布,针线落地,林耀堂跪在地上,长呼一声:“恭送师父上路!”
门头上的灯笼吱呀晃动得厉害,一阵风轰然闯入,吹灭了蜡烛。
紧接着传来一声声浑浊又沙哑的痛苦呻。/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遍遍在阴暗的室内徘徊回响,在头顶、在身侧、在眼前——
“好痛啊,好痛啊…”
是师父在喊痛。
林耀堂的脸看不清血色,捂着自己的耳朵,弓着背哭喊:“师父别叫了,别叫了,安心走吧,走吧。”
不知哪里又吹来一股怪风,直接把白布掀开,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
林耀堂面容一僵,眼睁睁看着尸体的上半身直立了起来,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稀疏又干枯的白发缓缓扫动,从尸身肩头扫到后背,头也嘎吱嘎吱转了过来。
郑师傅双目闭着,却突然张开嘴说话:
“这是报应啊,我郑铁实竟然死无全尸,死无全尸啊。”
“毕生的心血全交到你手上了,你要我死无遗憾,还是含恨而终啊?”
“师父我…”林耀堂的声音抖得比手还要厉害,他不敢承认,他的手已经拿不稳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