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陆卫民几个箭步冲出来,佝偻的腰都直了几分,他身后跟着一溜饿软腿的汉子,三伯陆卫国、四伯陆卫华也在里头。
他们卸下两袋米和一箩薯,朝村里集体仓库挪去,麻袋在肩膀晃悠,像驮着全村的命脉。
看着他们远去,陆卫庭安排他四儿子陆庆凯和他三哥陆卫国带着他们把粮食搬到推车上,装了四推车,剩下的让村里面的小伙子一人背一袋往回走,
没等粮车停稳,晒场边的土屋门“哐当”全开了。
李婶子趿着露脚趾的布鞋奔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五毛:“卫庭!我家断粮三天了给二斤红薯成不?”她眼里噙着泪,黄皮寡瘦的脸忽地涨起红光。
孩子们闻着味儿,泥猴子似的从草堆后钻出来,蹲在车边盯着白米粒不敢伸手,涎水直往土里掉。
“排队!拿票子来!”陆卫庭拍着磅秤,他三哥卫国从怀里摸出记账本,眉头拧得死紧。
二斤大米8毛,一斤红薯2毛,可来的纸币大多是毛票、分票——张跛子婆娘拿出一块钱钱,够买五斤红薯,可她抱着一块带泥的薯块,咯咯地笑出声来:“有救啦!俺家娃终于不嘬树皮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不知谁喊了声:“大队长弄来救命粮啦!”
哭的、笑的、磕头的,满土场都是声浪。陆卿瑶默默看着,鼻子发酸——他爸正压低嗓门对大伯卫民说:“仓库管好,省着点大伙都饿不死!”
粮堆一点点矮下去,钱匣子里塞满了零碎纸币,沾着汗和土星子。阳光爬上晒场青石,陆卿瑶只觉得,那堆粮食不像吃的,倒像刚点燃的火苗:烫烫的,叫人挺直了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