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页

笔下如有神助,又似有千钧之重。他沉浸在由自己编织的幻梦里,将现实中无法触及的温存、无法言说的爱慕、无法实现的渴望,尽数倾注于笔端。

他写“风娘”如何对他展露那冰山一角的温柔,写“她”如何在他病榻前悉心照料,写“她们”如何月下共酌、心意相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尖上剜下的血肉,带着淋漓的痛楚,却又在书写的过程中获得一种近乎自虐的、虚幻的慰藉。

一行行字在烛火下生长,像藤蔓般缠绕着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他笔耕不辍,仿佛要将满腔的酸楚都倾泻在纸上。

墨汁用尽了,便重新研磨;烛芯结了灯花,便用银簪轻轻挑开。窗外的月光移了又移,映得案上的文稿越来越厚,也映得他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直到夜半,烛火已烧去大半,颜闻毓才停下笔,揉了揉泛酸的手腕。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忽然无声地笑了。

纸上的 “风娘”,还披着月白披风,在诗会上与他遥遥相望;纸上的 “他”,不必偷跑着看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婚礼,不必攥着一件怀着卑劣心思捡来的旧披风乞求一丝温暖。

在这方寸稿纸上,他们依旧停留在那年冬日的梅园,她未娶,他未嫁,梅香漫过衣袂,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写得忘我,写得投入,写得手指发僵、手腕酸麻也浑然不觉。那些甜蜜的、苦涩的、只存在于文字中的“往事”,如同奔腾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流淌在纸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风娘”曾属于过他——哪怕只是在虚构的故事里。

直到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过半。颜闻毓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头,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脖颈僵硬酸痛。他放下笔,用冰凉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和早已酸涩不堪的手腕。

书案上,已堆叠起厚厚一摞墨迹未干的稿纸,那是他今夜心血的凝聚,也是他无处安放的情感的唯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