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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士绅百姓都看得见,算得清,若有异议,允许陈情。此为‘阳光’之策,让暗箱操作无所遁形。”

“妙!”陈文正忍不住低喝一声,老迈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公示于众,让百姓自己去看,去算。地方官若敢做手脚,民怨先烧的就是她们自己。陛下,此策大善。老臣的御史台,定当全力督促地方落实公示。”

她仿佛看到了用舆论反制萧党的希望。

贺肆言并未停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其三,亦是关键,请陛下赋予御史台和户部巡查使,就地核查之权。

可随时、无需事先通告地方,调阅其定价依据、公示文书、征收账册。凡有胆敢任意抑价,苛虐百姓者——” 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冰刃扫过虚空,“一经查实,无论官职大小,立拿问罪,家产抄没,绝不姑息,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好!正该如此!”贺渊沉声赞道,眼中精光闪烁,“公示是釜底抽薪,严查是悬顶利剑。双管齐下,纵使不能尽除积弊,也必能让那些欲行旧价般丧心病狂之举的爪牙,投鼠忌器,收敛几分。至少,能为百姓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为朝廷争取应对的时间。”

她深知,这已是目前条件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将剥削控制在一个相对“温和”的程度,避免民变瞬间爆发。

青赫玮听着贺肆言条分缕析的陈述,看着几位心腹重臣眼中燃起的希望与斗志,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她缓缓坐回御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扶手。

贺肆言的策略,像一道不算坚固但足够及时的堤坝,暂时拦住了汹涌而来的浊浪。

她明白这堤坝的脆弱——地方官总有办法钻“平允”的空子,核查也可能流于形式或被地方势力阻挠,萧党根基未损分毫。

但眼下,这确实是唯一可行之路,既能稍解民困,又不至于立刻掉进萧清川预设的“昏君”或“吝啬”陷阱。

她的目光在几位臣子脸上逡巡,最终落在贺肆言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旋即,帝王决断的威仪重新笼罩了她。

“准!”青赫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便依贺卿此议!李元明,细则由你户部主笔,明日午时前,朕要看到初稿。陈文正,你的御史台,即刻抽调精干,准备分赴各地。

朕要你们如鹰隼般盯死地方!贺渊,你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确保此策不折不扣落地。”

她凤眸微眯,掠过一丝寒光:“至于常平仓,且容后再议。先给朕把这‘折银’的毒刺拔了,至少,拔掉那最致命的尖儿。”

“臣等领旨!” 四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御书房的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深沉的夜色。冰盆里的水声依旧单调地滴落,青赫玮独自坐在宽大的御座上,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贺肆言的策略,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看到了希望,但那希望背后,是更深的漩涡。

这只是开始,与萧清川的这场无声厮杀,远未结束。

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真正扭转乾坤的破局之人。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御书房内,只剩下帝王的孤影与那永不停歇的滴水声,仿佛在预示着前路的坎坷。

第201章 上钩

贺肆言的马车碾过寂静的街道,停在贺府威严的朱漆大门前。府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她眉宇间沉沉的疲惫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与皇帝和几位重臣在御书房定下的对策,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套在她心上。她知道,那“核查监督”之策,不过是堵住堤坝上最汹涌的裂口,勉强延缓溃堤的时间。

萧清川的毒计环环相扣,岂是几道公文、几双御史的眼睛就能轻易破解的?

地方官总能找到钻空子的缝隙,常平仓那座空悬的火山,更不知何时会喷发,将陛下苦心维持的些许威信烧得灰飞烟灭。

屏退左右,贺肆言独自步入书房。夜风穿堂而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窗边,望着墨蓝夜空下皇城模糊的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

白日里御书房中的争论、李元明的忧虑、陈文正的激愤、母亲沉静的叮嘱,还有陛下那疲惫却强撑威严的眼神……都在她脑中翻腾。

然而,在这纷乱思绪的间隙,一张清隽出尘、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深邃笑意的脸庞,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萧凤鸣。

她谈吐风雅,见解独到,对民生疾苦似乎也有几分洞见,引经据典间,竟隐隐有切中肯綮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