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肆言缓缓饮尽杯中已凉的茶,那微涩的余味,恰如此刻她心中的波澜。试探非但未能拨云见日,反似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下,是更令人心悸的未知。
贺家与萧家同为青赫国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血脉里流淌着相似的尊贵,骨子里却截然不同。
萧家那头,野心如野火燎原,萧清川这些年在朝堂之上气焰愈发嚣张,那份取而代之的心思,几乎已不屑掩饰,只差明晃晃地刻在脸上。
如今,唯一能绊住萧家脚步的,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块顽石,以及那尚不足以鲸吞天下的三分之一兵权。
而贺家,则是青赫国朝堂上另一根定海神针——她们是世代恪守臣节的保皇党。
凤椅上坐着谁,贺家的忠忱便指向谁。当此之时,贺家便是青赫玮陛下最坚实的壁垒。然而,在贺肆言这位帝王近臣的眼中,她们这位陛下,却是雌心万丈却困于庸常之能。
陛下并非没有志气与野心,只可惜,这份雌心常被她的软弱与短视所消磨。
每每在萧清川处受了折辱,她便将满腹憋屈化作无用的雷霆之怒,旋即又陷入自欺的泥沼,编织各种借口安慰自己那颗脆弱的心。
可一旦真要她直面萧清川的锋芒,拿出帝王的决断予以反击,陛下又往往是第一个打退堂鼓的人。
贺肆言侍奉君侧多年,为青赫玮出谋划策,早已将这志大才疏的帝王心性看得通透。贺家是保皇党,效忠的是凤椅本身。但她贺肆言,却并非只为一块冰冷的御座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