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捣鼓完车底,从车底钻出时,那身特地换的用料并不如何金贵的衣衫浸透桐油沾满了草屑。
司遥之端坐在廊下,紧紧抿着唇,眼神从没离开过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
他的妻主啊……
是燎原的火,也是缠指的春溪。是将他从前十八载冰窟里捞出,连骨缝里都焙出暖意的人。
教他撒娇不必藏尾,示弱不必筑墙,连爱自己都成了天经地义的本能。
可此刻这金枝玉叶的人,正跪在地上。玄衣下摆糊满草浆,十指叫桐油咬得发亮,颊边还蹭着道车辙灰,全是为了让他在路上少吃些苦头,少颠簸几分。
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她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爱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发烫。司遥之喉间哽咽,却偏要弯着眼笑,看他的神明为他俯首尘埃。
她拍拍手用胳膊擦了擦汗,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身脏污,还是对一旁正因为活被抢了而假装很忙的工匠道:“车厢内,要铺三层不同材质的软垫,底层的羊毛毡要蓬松保暖,中层鹿皮要柔韧耐磨,最上层用软和的云锦。
记住中央要特意留出空位,嵌入半尺厚的丝绵软垫。四壁隔板夹层除棉絮外,再填充些干燥的薰衣草与决明子,用来驱虫安神,记住需留有些透气孔。”
等那工匠细心记下,她又对另外一个候着的工匠道:“把车顶天窗改成可开合式。”
她指着车顶比划:“覆三层纱网,外层轻绡透气,中层银丝防蚊虫,内层软缎遮光。”
她绕着马车转了一圈,觉得还可以在底盘下方悬挂配重铜铃,以铜链串起五枚中空铜铃,内装铅粒,车行时铅粒随震动在铃内滚动,通过惯性抵消部分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