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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蕴晴记不清多少次看到过:她那自幼娇气、最是坐不住的弟弟,竟能敛了性子,规规矩矩地坐在绣架前,跟着府里最严厉的绣爹,从穿针引线开始,笨拙又执着地学起。

那锦缎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却比他习字的宣纸还要难伺候。

银针不知多少次刺破他白皙的指尖,血珠滴在月华锦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绣爹总说他性子急,可这一绣,便是七百多个日夜。

从前磕碰一下都要掉金豆子的娇气包,为了这件嫁衣,竟生生忍下了所有细密的痛楚和枯燥,咬牙坚持了整整两年。

心血凝成的嫁衣最终挂在了他房中,成了他日夜凝望的期盼。他盼着有朝一日,能穿着它,走向心爱的女娘。

那是他的命根子,除了他自己,旁人碰一下都不行。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着嫁衣,被心爱的人牵着手走过红绸铺就的长街。可当凤冠霞帔的喜乐声穿透重重院墙,他却将所有仆从都遣了出去。

她那傻弟弟,穿着那件倾注了所有少男绮梦、针脚或许稚嫩却无比珍重的嫁衣,独自一人,在红烛高照的寂静里,枯坐了一整日。

没有等来他期盼的身影,盖头下无人挑启。最终,是他自己,缓缓抬手,掀开了那方沉重的红绸,又将嫁衣小心翼翼地解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挂回原处。

若非那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眼出卖了他,那挺直的背影和过分平静的动作,倒真叫旁人以为他无事发生。

只是那空落落的衣架,映着未熄的烛火,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少年的心事,仿佛那件冰冷的嫁衣,从未被滚烫的体温和希冀捂热过。

时蕴晴懂得,若不是爱到刻骨铭心,那个被捧在掌心长大,连指尖沾墨都要皱眉的娇气弟弟,怎会在无数次希望成空后,仍将滚烫真心小心翼翼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