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未央冷冷的注视着司空晏, 他静默许久,方才缓缓说道:“亏你也是修行之人。”
司空晏明白奚未央暗指的是什么,但他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惧怕。相反,司空晏只觉可笑,事实上他也确实忍不住冷笑出了声。如今他与奚未央, 早没什么“扯不扯破面子”的说法了,因此司空晏全无顾忌,他冷眼看着奚未央,眸中是一种奚未央陌生的不屑与嘲弄,司空晏道:“奚未央,你清醒一点吧。收起你那些自我感动的伪善心思。既然你说到我们是修行之人——那你难道不应该比凡人更加清楚,这世上众生,天生就分三六九等!”
“只有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人才爱幻想那些逆天改命的话本故事,可惜这本就是一个龙生龙、凤生凤的世界。”
这样说或许很残酷,但修行就是如此。一个修士若想要攀登高峰,天赋与资源缺一不可,而真正能拥有这两样的人能有几何?大约尽是一方巨擎般的人物吧!
司空晏鄙夷道:“奚未央,若是别人抱不平,我没准还要替他想一想,可你有什么资格妄论‘高低贵贱’?你很同情、很怜悯那些蜉蝣蝼蚁般的人吗?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能救得了他们吗?你能改变得了这世上万万年来的规则吗?你不能。因为你生来就已经站在了顶峰。——尊贵的身份,令人羡艳的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还有你那张堪称绝色的皮相。
奚未央,你从生下来,就轻而易举的拥有了别人渴求一生也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你一个得利者,和我一道坐在这由低贱之人骨肉血泪所堆砌的高台上,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怜悯那些所谓的弱者?”
司空晏锋利的问奚未央:“你敢说,你不曾将他们视作蝼蚁?”
不待奚未央做声,司空晏又忍不住大笑了一声,说:“还是你如今当真转了性子,不再爱杀生,倒过头来,开始忏悔了?”
奚未央:“……”
奚未央注视着司空晏,禁不住长长叹息一声。他无奈道:“我不过才只说了一句。你要做那些损阴德的龌龊事,我自然拦不住,权当往日情分,我提醒你一句因果有报,你却有这样多的话来堵我。司空晏,你说了这许多,究竟真是说给我听,还是全靠着这些诡辩,来说服你自己呢?”
司空晏咬牙恨道:“你……!”
奚未央平静而淡漠:“被我说中了吗?”
司空晏似怒极反笑,他道:“奚未央,我真恨不得能拔了你的舌头。曾经我真是爱极了你的伶牙俐齿,可现在瞧着你,只觉你还是做个不会开口说话的美人更好。”
奚未央:“可惜,你注定不可能如愿了。”
他这样心平气和,倒是愈发显得司空晏是纸扎的老虎,色厉内荏,司空晏心里过不去,口中说出来的话就愈发刺人,他冷笑道:“你在你那小道侣面前,也总是如此高高在上,不容置喙吗?——哦,我倒是险些忘了,他是你养大的,恐怕本来就没资格对你说不吧?”
奚未央真实的脾气性格,就是令人很难忍受。
——除了他。
司空晏想,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再会那样贱,能够去包容忍让他的乖戾,……没有人!
“你我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不如开诚布公。”司空晏伸长双臂,撑在面前的桌案边沿,身体却是向后靠上了软垫,他盯着奚未央道:“你要顾鉴去顾家,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司空晏:“你是想要他当上顾家的家主,好让你得到顾家,从而在整个中州更进一步。还是……单纯为杀了顾硠,好为顾砚报仇?”
奚未央并不隐瞒,他坦诚道:“都有。”
“前者取决于顾鉴。后者,却是必须要做的事。”
司空晏一时心气浮躁,竟然抓起手边的酒杯就向着奚未央砸去,司空晏禁不住高声道:“必须要做的事?只是杀了顾硠吗!顾硠算个什么东西,杀完了顾硠,下一个必须杀的人,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酒杯在奚未央的身前湮灭成灰,半点酒液灰烬也不曾洒落在奚未央的衣上,他的神情始终平和,奚未央很快的闭了一瞬眼眸,而后又重新看向了司空晏,他缓缓道:“你在怕什么?”
司空晏:“……我!”
司空晏再也忍不住,离座到奚未央的身旁,俯身双手死死的扣住他的肩,“你问我怕什么?这难道不就是你最想要看到的吗!杀鸡儆猴是吗?你当顾鉴是把剑,要一直悬在我的头顶?——奚未央,你就这么折磨我!就为了顾砚,你这样折磨我!”
司空晏盯着奚未央,眼中涨满了红丝,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