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朗说:“师兄, 可这只是你而已。这世上更多的人,他们都是害怕的。”
有恐惧就会有忧虑,人一旦生出了忧虑,那么许许多多的麻烦事,自然也就接踵而至了。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太过“与众不同”,只会是一种灾难。
奚未央明白苏昀朗的担忧,这大约也是他其他师弟师妹们的担忧,不过奚未央与他们不同,因为奚未央已经成为了那个站在绝对高处的人。他说:“我可以有能力保护好他。——或许你们忘记了一件事。我这些年来修身养性,却不代表,我真就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不怕有人叫嚣,”奚未央神情平静而温和的说:“因为我有能力,可以让他们全部都闭嘴。”
奚未央从来都不曾教导,或说引导过别人要以暴制暴,他甚至常常会同沈清思说起“德”之一字:水既不能太清,也不能太浑,恩威并重,难得糊涂,方才是长久牢固之策……多年以来,奚未央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并且他做的很好。以一种他所谓的,“修身养性”的状态。
苏昀朗不由想到了奚未央突破天仙境,经历紫雷劫时所做的事。
他从来都可以是循规蹈矩、周全缜密的玄冥山首座,也可以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偏偏最可怕的,是世人的的确确,拿奚未央无可奈何。
苏昀朗与李寻墨告辞离去,陆离这段时间心情倒是要比原先放松许多,他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哪怕奚未央再给他来点“惊喜”也无所谓了。毕竟事已至此,他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陆离对奚未央说:“昀朗只是好心,你何必故意吓他。”
奚未央却是悠悠的道:“我为何就一定是在吓他呢?”
陆离:“……”
陆离的心头再次升起不妙的预感,他暗骂自己真是乌鸦嘴,一时间恨不能掐死奚未央的心都有了。陆离气得骂道:“你他妈又要发什么疯!”
奚未央转头,他许久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陆离,直到陆离被他盯得再无脾气。陆离无奈的泄气道:“皎皎,你究竟又想做什么啊?”
奚未央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才好,他尽可能委婉的对陆离说:“哥哥,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替我收拾了很多的烂摊子。我从前做过很多不堪为人所道的荒唐事,而这些东西,几十年来,一直都是你在替我承受。”
“这并不应该。”
奚未央鲜少会用这样婉转的方法说话,或说是根本就从来没有过,哪怕他承认他和顾鉴在一起时,奚未央都是理直气壮的。陆离不免心慌起来,他似乎猜到了奚未央接下来的计划,但却拒绝去接受它,因为陆离认为自己无力承受。
陆离抬手,微微发颤的按住了奚未央的唇,他近乎恳求的对眼前人说:“皎皎,别再说下去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听。”
“没有什么是应不应该,只要和你有关,所有的一切,我全部都心甘情愿。”
当年奚未央体内魔灵之事,参与且知情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如今奚云逸与顾砚夫妇皆已亡故,顾鉴虽说之前也有所暗示,但他发过誓,会把他所知道的过去的事情,全部都烂在肚子里。陆离不算多么相信顾鉴,但他勉强相信顾鉴对奚未央的感情,想来顾鉴应当不会将过去的真相说出来,叫奚未央凭添烦恼……
陆离浑噩间,心思已不知飞快转了多少,唯一值得他暂且松一口气的,大约也只有奚未央目前理应还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魔灵最初的宿主,陆离越是想,越是觉得悲哀,他艰难的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对奚未央说:“皎皎,别觉得对不住我,也别觉得,我不用再替你瞒着就是解脱。你是个好孩子,你一直都是……我和师尊确实对你严厉了些,可你知道吗?你所有的事,在‘家门’之外,师尊是最听不得半个字的,他不是为了什么玄冥山的名声,他只是为了你……”
奚云逸把奚未央当成亲生骨肉一样的养大,事事亲力亲为,管的虽严,却也视他为稀世珍宝,他花了那样多的心血,养出来那样好的孩子,却居然一时不慎,竟叫秦羡残害得近乎疯魔,奚云逸怎么舍得?
陆离只觉自己现在说话,颇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语无伦次,他用奚云逸劝完一阵,又开始拿沈清思他们来劝。陆离继续干涩的道:“逝者已矣,你哪怕不顾念师尊,不顾念玄冥山,你也要想想你的徒弟们啊!清思和不念视你如父,还有顾鉴……你这样擅作主张,你叫顾鉴出关以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