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在树林里,也很不错呢?
光是这样子想一想,顾鉴都足以兴奋的全身发抖,他躲在被中深深的呼吸,而包裹着他的,全部都是属于奚未央的气息。
……
顾鉴的脑中一片空茫,他好像什么也想不了了,直到缓了一会儿后,他方才记起来,自己把被褥给弄脏了,得换。
虽然用清洁咒也是一样的效果,但如果这样的话,顾鉴总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总归还是心理上接受不了。今天的天气很好,顾鉴鬼使神差的琢磨了一下,居然决定将床上的褥子也一道拿去院子里面晒,却也正因为这一下歪打误撞,叫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木质的床板上,将每一块木板都照的格外分明,顾鉴原本并没有在意,直到他拿起鸡毛掸子,准备掸一掸那床板上本就没有什么的灰尘时,这才察觉到了其中一块木板的异样。
它在靠近床头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枕下。这张床在制作时,似乎木床板下就有这一块中空的空间,顾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半跪着伏在床头,摸索着抽出了那块松动的木板。
顾鉴其实并不确定,这块床板下是否另有玄机,毕竟修士想要藏东西,方法实在是太多了,何至于藏在床下?然而在他抽出那块床板之后,这下面果真是放着几样东西,顾鉴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一一取出,又认真检查过,确定了这上面全无半分灵力痕迹——难怪奚未央在此处住了这样久,却是对自己枕下的异样一无所觉。
不对,顾鉴转念又想,如果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奚未央藏的呢?
可这样的念头转瞬即被否定了,顾鉴了解奚未央,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奚未央是一个最信任他自己的人。对于奚未央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地方,会比他自己的身上更加的安全了。
奚未央会将随身储物的空间分门别类,施加各种禁制,却绝不会在自己每天都要睡觉的床下藏匿任何他认为重要的东西。这样的行为,奚未央是难以理解的,他甚至会将之归类为愚蠢。
床下的东西,一共只有两样。一幅卷轴,一只小木匣,看起来全部都平平无奇。那只木匣子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锁”,而是轻轻一按铜扣即可打开,顾鉴看见,那只木匣子里,放着一张折叠好的,已经变得脆薄的宣纸,以及一块雕工十分古朴的白玉玉坠。
捧着那只木匣,看着匣中的两样物事,顾鉴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些畏惧,然而踯躅片刻,顾鉴最终还是打开了那张折叠着的宣纸,他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有些轻颤,顾鉴不自觉的的念出了那张纸上的字:
“皎皎明月,识我心忧。
星汉西流,长夜未央。”
这信上的字,可以说是写的相当的漂亮,是十分秀润的瘦金体,只有这十六个字,后续并没有落款,顾鉴又忍不住将匣中的那块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片刻,心中禁不住生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不论怎样看,这块玉佩,这样的字迹,似乎都不是女子所有的东西,可奚未央却是说,此处原本是他的母亲所居住……
顾鉴心绪沉沉,他将信纸与玉佩重新收好,又解开系绳展开了另一幅画轴——待顾鉴定睛看清楚那幅画,他只觉悚然发惊,因为那幅画上,画的白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秦羡。
只是画上的秦羡倚着青竹,眉眼温柔恬静,他的手中握着一只竹笛,腰上配着的,正是顾鉴方才在匣中所见的那块白玉坠。这样的秦羡端的是个如玉君子,于顾鉴对他的认知大不相同,若非他们确实长得同一张面孔,只怕是要叫人不敢认的。顾鉴很难不怀疑,究竟是秦羡从前确是如此,只是如今变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而在这画师的眼中,那时的秦羡,便就是如此美好。
匣中的信纸上面没有落款,顾鉴虽有猜想,但却仍旧可以自欺欺人,可惜的是,这副画下盖着的那枚小章,实在半点幻想也不肯给顾鉴留,——这幅画,是奚云逸的手笔。
顾鉴只觉额角一突一突的跳着疼。
他现在,甚至有些想要逃离这间不久前还被他视之为“家”的房子了。
纷乱的信息在顾鉴的脑中一样样闪过,——奚未央自小对母亲的遭遇的认知,以及对秦羡仇恨的根源,几乎全部都来自于奚云逸,可是奚云逸对秦羡的恨,又是由何而生呢?
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欺骗,还是曾经真实,最后却以背叛收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