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未央摇头,他终于控制不住哽咽道:“我不是不允许,可是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我听了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那么喜欢……你太爱我了,但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镜,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真的很想要逃跑。”
顾鉴抱紧了奚未央,和他一起坐在秋千上,顾鉴安静的让奚未央发泄似的哭了一会儿,直到奚未央逐渐平静下来,顾鉴这才轻声的说:“我明白了。”
顾鉴感觉自己有一些可耻,因为他竟然是开心的。
——原来,奚未央并不是不把他当回事,相反,太过于看重对方,又太过于看轻自己的时候,就会对得到的东西诚惶诚恐,唯恐与之不匹配,仅仅只是黄粱一梦。
顾鉴和奚未央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我这么喜欢,虽然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性的东西,但是奚未央……我从小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刚刚到玄冥山的时候,我很多事情记不清了,觉得害怕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师姐在我醒来后和我说的话,我其实并不怎么敢相信。我谁都不敢相信。但很奇怪,你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是你。”
顾鉴说:“你把我留在身边,在我面前会表现出在别人面前不一样的状态,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因为我觉得,我在你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然后就是那块通讯玉佩。”顾鉴现在想起来那块通讯玉佩,心里还是有些怨念,他说:“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真的天天聊天,但是你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回我一次消息。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明明没有收到玉佩的消息提醒,但还是时不时就想拿出来看一眼,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再不济,我就翻前面的消息记录看,偶尔能用玉佩和你投影一次,我晚上都能开心得睡不着觉……”
顾鉴没办法说,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把和奚未央的联系,看做是“网恋”一样的状态十年了,这对于一个逐渐长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早熟了。顾鉴只能在这件事上,撒一个小小的谎;“最开始的时候,我喜欢你,只是因为觉得你亲近,觉得你长得好看,可是渐渐地,时间一长,这样的感觉就变了。我不论做什么,都会想到你,我想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说,但我又总会感到嫉妒,因为凭什么我的事,你全都知道,可是你在做什么,我大部分时候,都是一无所知。”
除却隐瞒了真实的心理年龄以外,顾鉴所说的其他,全部都是真心话。顾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告诉奚未央:“我还会嫉妒很多人。”
“师伯、司空叔叔、你的朋友们、所有曾经听过你演奏的人……甚至还有我爹。”
顾鉴强调:“我觉得你对我爹爹特别好。”
奚未央:“……”
奚未央:“?!”
奚未央的眼泪都快被顾鉴这一句话给吓止住了。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只觉无比荒唐:“阿镜,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有说胡话。”
顾鉴好不容易把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别扭说出口,怎么可能再咽回去?何况,他说都说了。
顾鉴恨不得掰着手指头给奚未央数:“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爹。但是最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几乎每天都会和我提他啊!——每天!”
奚未央:“……”
奚未央哑了一哑,他不敢置信的推开顾鉴坐直身体,失声道:“我和你说他,那是因为,他是你父亲!”
一个小孩子,骤然之间失去了圆满的一切,正是精神脆弱之时,且又是故人之子,奚未央于情于理,不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如同沈家姐弟一样“放养”。可奚未央并不认为,自己擅长与小孩子相处,因为他没有那样足够的耐心和精力,去应付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将顾鉴带在身边的最初,奚未央每天都在努力的尝试与顾鉴寻找“共同话题”,然而这着实有些困难,思来想去,他能够和顾鉴聊得起来的,竟然也只有顾砚了。
不提顾砚,奚未央一开始实在不知道应该和顾鉴说些什么,可是聊顾砚聊得多了,奚未央又怕顾鉴听了伤心,于是渐渐地,等他们熟悉起来,找到了舒适的相处方式时,奚未央也就不怎么说了。——他不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那些事情,在顾鉴的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虽然顾鉴并没有明说,自己都胡乱怀疑了些什么,但有陆离的同款误会在前,奚未央大致也能猜得到,他的后背忽然涌上一阵恶寒。奚未央现在一点也不想再被顾鉴碰到,知道陆离误会了的时候,奚未央只是觉得荒唐,可现在,他感到既荒唐又崩溃。冰冷发麻的不适感攀上奚未央的后脑勺,他问顾鉴:“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你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