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地下隧道黑暗中相互搀扶的温度,是朝堂之上那道焦灼而压抑着暴怒的视线,是那张只写着【已除】二字的、染着冰屑的纸团。
一种陌生的、违背他惯常绝对理性的犹豫,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叩门声——是他与三皇子约定的紧急信号。
墨昀迅速收起情绪,起身开门。门外是他一手安插入侍卫队的心腹,此刻面色紧张,压低声音急促道:“先生,刚截获密报!七皇子府的暗桩确认,其麾下密探‘灰鸽’,今夜子时将在西市‘醉春风’酒肆后的暗巷,与城外之人接头!所携很可能是指控二皇子此前边镇贪墨的实证副本!我们是否……”
机会!天赐良机!
若能人赃并获,不仅能坐实七皇子私下搜集罪证、图谋不轨,更能将那关键证据握在手中,成为制衡二皇子甚至七皇子的又一利器!三皇子若知,必定欣喜若狂。
墨昀的心猛地一跳,谋士的本能几乎立刻就要下达命令。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顿住。
“灰鸽”……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凌骁似乎曾极其隐晦地提过,此人是七皇子麾下极擅潜行匿踪的好手,更是……凌骁亲自挑选并带入府的老人。若“灰鸽”被捕,凌骁必受重责,甚至……
“先生?”心腹见他迟迟不语,疑惑地催促。
墨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利益最大化。但情感……那该死的、他一直试图摒除的情感,却在疯狂叫嚣。
他想起凌骁兑换“免罪符”时可能的表情,想起他看似鲁莽却总在关键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一秒。两秒。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墨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消息来源是否可靠?‘灰鸽’素来谨慎,为何此次行踪如此轻易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