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地在没膝的大雪中艰难地往前爬,滚烫热血浇在雪上,很快冻结成冰晶的血红。冰凉的雪灌入了靴中,梁慎予浑然不觉,他挣扎在大雪中,一具一具地翻找着尸体,双手冻得红肿,时不时被埋在雪中的尸体绊倒。

混着血腥味和死气的冷风砭骨,梁慎予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尸体,也没见过漠北那样大的风雪,好像要将他与父兄一起掩埋在那个冬日。

直到有人高喝:“三公子!找到老侯爷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雪中赶去,在山坳里找到了他们。

残阳余晖不如血色艳烈,苍山之下,是血染的大地。他遥遥望着被挂在树上削去四肢的大哥,还有手脚脖颈被长钉钉在山壁上的二哥。父亲的尸体站就在他们之前,长枪杵地,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帽奎上的白樱迎风而动,背影伟岸依旧,身上却扎满了箭矢,他脚下的积雪被血融化,又冻成红色的冰。

霜雪覆在他们冷僵的尸身上,连面容也模糊起来。

梁慎予胆怯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是梦境,也知道再往前会看到怎样的场景,他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一天,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

但父兄的脸在风雪中愈发清晰,不带一丝生气。

大风骤起,梁慎予猛地惊醒,屋中昏暗,窗户被风吹开了,雨打窗棂,狂风夹在着雨从窗灌入,地上已积了一滩水。

梁慎予起身,关个窗的功夫被淋了满身雨,分明是炎炎夏日,他满身冰冷,站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