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西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一股沉重的疲惫感随之袭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及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是庆幸,却也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深切的失落。
失落……因为那头白发最终稳固,意味着那个黑发少年、“阿洛”的意识,并未如巫雅所言那样“回归”。
那些不断清晰的记忆碎片——
炎麟舰甲板上的暴雨、白衣、鲜血、绝望的眼神、自己手中的冰冷丝线和疯狂的念头——此刻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脑海,反复提醒着他那段残酷的过去并非虚妄。
“阿洛”的存在,是他无法摆脱的轮回梦魇和愧疚执念,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眼前这个会瞪他、会耳根通红、会与他并肩作战的白发洛明修,会怪他吗?
骆西狩的心猛地一抽。
他只是……想让洛明修“完整”啊。
这世间,只有他一个人背负着那些沉重而血腥的记忆,记得所有的开端与结局,记得那画卷原本应有的浓烈色彩。
而眼前的洛明修,就像一张被莫名卷入风暴、沾染了污渍,却又被无形之手悄然抚平、等待重新描摹的宣纸,对过往一无所知。
只有一个人记得一切,记得所有的爱恨嗔痴与背叛伤害,是多么痛苦和孤独的事情。
骆西狩肯定自己是爱洛明修的。
爱这个白发青年耀眼的光芒,爱他表面的傲然与内核的柔软,爱他与自己针锋相对时的锐利,也爱他逐渐放下心防后流露出的、只对自己展现的依赖甚至娇纵。
这份爱意,是绝对的,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