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身体坚实，突出的骨节外，是有皱纹的、松散的皮肉。

女人的面容苍老，干瘪下去的脸颊像山川，高高耸起的山峰上，两行热泪揉皱了她的土地。

这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妈，我很喜欢这把梳子。”柳慧把脸埋在这个普通中年女人的肩上，“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普通中年女人的手拍了拍柳慧的背：“好，好，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可是她普通在哪儿？

她坚强，勇敢，温柔，聪明。

她是个能从猪圈里自己逃出来的孩子，是个被卖给丈夫也不屈不挠的少女，是个会细心照顾孩子的女人。

柳慧常常想，如果妈妈的人生不是这样的，她会不会更幸福些？

所以柳慧总是在画她想象中的妈妈，那些妈妈有的是宇航员、有的是科学家、有的是作者。

总之，那些妈妈很厉害。

可是，当妈妈的鲜血溅到画上时，柳慧才发现，那些妈妈不是她的妈妈。

因为她的妈妈已经在这儿了。

——那是个独一无二的妈妈，是个不普通的女人，是个叫做“柳招娣”的人。

“妈妈，欢迎回来。”柳慧轻声说。

“嗯，我回来了。”柳招娣也轻声说。

可是妈妈，要是你不回来，不回到这地狱里来，该多好啊？

那样，你不就拥有一个幸福到可以盖着厚棉被、看着电视机、吃着水果的人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