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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温柔地将泡沫推上沙滩,便悄然退去,是海洋给予陆地的亲吻。

九艉站在海水与沙地的交界处,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口,一股混杂着腐败与化学品的恶臭顺着风飘来,让他不悦地蹙起了眉心。那条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河流,在他看来比最肮脏的海沟还要污秽。他宁愿回到海底火山的烈焰中,也绝不愿让那样的脏水沾染自己分毫。

辞穆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轻轻拍了拍九艉的手臂,安抚着爱人那显而易见的不满。辞穆的目光随即落回九艉身上,心中涌起甜蜜的烦恼。九艉实在是太惹眼了。那近乎两米三的身高本就鹤立鸡群,更不用说那头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流霞般的酒红色长发,以及那张超越了性别、美得令人心惊的脸。就这样走进人类的城邦,无异于将一块绝世的宝石扔进贪婪的鸦群,只会引来无尽的窥探与麻烦。

“这样不行,”辞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太好看了,会吓到他们的。”

九艉侧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不解。他不明白好看为什么会吓到人,但他听懂了辞穆话语里的担忧。他信任辞穆的判断,于是安静地等待着,看他的爱人要怎么做。

辞穆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岸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上。他走了过去,轻轻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联系被建立起来。辞穆闭上眼,将体内的生命力如温暖的溪流般,缓缓注入到树木的脉络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榕树的叶子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像是满足的叹息。几根垂落的气根好像被赋予了意志,它们扭动着、生长着,尖端在地面上游走,如同寻找方向的蛇。它们彼此交错、缠绕,坚韧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起来。木质纤维在辞穆的意志下弯曲成柔和的弧度,形成靠背与扶手;更粗壮的根须则盘绕成两个结实的轮子,上面甚至还细心地生出了一圈更为柔韧的藤条,权当减震的轮胎。

不过片刻,一架造型古朴而雅致的藤编轮椅便出现在了林间的空地上。它不像人类工匠造出的死物,通体散发着植物的清香与生命的活力,扶手上甚至还俏皮地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辞穆收回手,他拉着九艉引着他来到那架奇特的轮椅前。“委屈你了,”辞穆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与温柔:“在人类的世界里,有时候需要变得普通一点。”

九艉顺从地弯下身,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安放进轮椅中。尺寸刚刚好,这可是辞穆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辞穆又脱下自己的外袍,那是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灰色麻布长袍,他细心地为九艉披上,将那头太过招摇的红发和绝世的容颜一并藏进了深深的帽兜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辞穆才绕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了温润的藤编扶手。他低声对帽兜里的爱人说:“我们走吧,去找我们的大宝。”

帽兜下传来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回应,藤编的轮子在沙地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辙痕,载着海的君王,向着那个人类建造的的城邦缓缓行去。

藤编的轮子碾过混杂着沙土与尘埃的道路,在靠近那座用巨大灰石垒砌而成的城邦时,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被海风侵蚀的斑驳痕迹,如同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鱼贩的腥气、牲畜的臊气、旅人身上的汗气与那条河口飘来的腐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扑面而来。

辞穆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帽兜下的九艉变得有些僵硬。对于一个习惯了海洋清冽气息的人鱼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冒犯。

第269章 苗苗开门,是爹地2

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更是将这种不友好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穿着磨损的皮甲,眼神懒散而贪婪,像两只盘踞在洞口的鬣狗,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他们粗鲁地盘问着,不时用长矛的末端去捅一捅别人的货物,任何一点迟疑或不满都会招来更严厉的喝斥。

辞穆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预料到会有些麻烦,却没想到是这种赤裸裸的壁垒。正当他思索着对策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个胖商人被卫兵拦了下来。那商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解释着什么,但卫兵显然没什么耐心。只见那商人隐蔽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亮闪闪的钱币,迅速塞进了卫兵的手心。卫兵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融了,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那张刻薄的嘴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放商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