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浩瀚的猩红光芒,连同其中倒映出的、他自己那孤单的身影,几乎构成了他此刻感知的全部世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好像他与那颗巨大的眼球一同沉入了某个亘古的梦境。
“辞穆?”
辞穆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从深水中强行拽出,胸口一阵窒息般的滞涩。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由血色丝线编织成的巨大虹膜,瞬间被船舱内昏暗的、熟悉的轮廓所取代。
他这才重新感觉到脚下冰凉坚硬的甲板,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身后不远处,美菜那张毛毛的兔子脸上满是关切。
美菜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站在那儿干嘛呀?一动不动的,我醒的时候吓了一跳。”
那片猩红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只在辞穆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斑驳的残影。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因缺氧而隐隐作痛,好像真的从万丈深海中挣脱出来。美菜关切的询问还在耳边回响,但他顾不上回答。
辞穆的第一反应,是猛地转过身。
这个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他因重心不稳而踉跄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扶住了身侧的船壁,冰冷的木板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的目光越过美菜担忧的脸,死死地锁定在船舱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铺位上。
还好……鱼还在。
九艉侧身蜷缩在柔软的毛毯下,睡得正香。红色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大南瓜上,映衬着他安静的睡颜。许是做了什么舒服的梦,九艉的脚踝动了动,两个脚还像鱼尾时一样蹬一下,怪可爱的。
辞穆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原处,他转过身,对上美菜关切的视线,嗓音带着刚从梦魇中挣脱的沙哑:“你醒是因为要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