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从不惮于与狼共舞,但前提是,必须看清哪只是狼,哪只是狈,它们的獠牙又藏在何处。黄德发这条线,不能断,但更要握紧手中的绳索,随时准备勒紧,或者…斩断。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硬卧车厢的颠簸和嘈杂渐渐远去,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列车在晨曦中驶入北京站。卫戈脚步匆匆直奔海淀区那间挂着“青年就业服务社合作示范单位”红字招牌、此刻却大门紧闭的利民杂货店。陈小兵和赵大勇已经在店里等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难掩的兴奋。
“卫哥!”陈小兵看到卫戈,立刻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按你说的,昨晚我和大勇盯着呢。王建国那孙子,果然没安好心!他派了两个人,在咱们胡同口转悠了大半宿,还拿着个小本子偷偷摸摸记东西。看方向,像是在盯咱们库房那边进出的车和人。”
赵大勇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补充:“其中一个家伙还想翻咱们后墙根堆的废纸箱,被我故意弄出点动静吓跑了。”
卫戈眼中寒光一闪。王建国这条阴魂不散的狗,果然闻着味又来了。服务社的招牌能挡明面上的刁难,却挡不住暗地里窥伺的眼睛和随时准备咬上一口的疯狗。
“知道了,先不管他。东西呢?”
陈小兵立刻从柜台后面拖出一个重重的麻袋,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不是衣服,而是码放整齐、用油纸包好的一摞摞书籍和杂志。
封面花花绿绿,印着繁体字和穿着暴露的摩登女郎,赫然是来自香港的时尚杂志《姊妹》、《号外》,以及几本包装精美、打着“内部参考”旗号、实则明显是走私进来的国外服饰图册。
“按你说的,没去邮局,托了跑长途的卡车司机老马,从南边直接捎回来的,刚送到不久。”陈小兵紧张又新奇道∶“乖乖,这上面的衣服…真够劲的!”
卫戈拿起一本《号外》,快速翻看着那些色彩艳丽、设计大胆的时装图片。蝙蝠衫、喇叭裤只是开始,垫肩西装、束腰连衣裙、破洞牛仔裤、各种新奇的面料和印花…这些在八十年代初的内地,绝对是引爆潮流的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