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筒子楼下那排废弃的煤棚在熹微的晨光中更显破败。塌陷的屋顶露着黑黢黢的窟窿,墙体斑驳,糊满了经年的煤灰,几扇破窗户的玻璃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扭曲的铁框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残留的煤烟气和尘土的味道。
卫戈高大的身影立在煤棚前,一寸寸扫视着眼前的废墟。资金(那四十五块外汇券)被他贴身藏好,如炽热的火种,而眼前这片破败,就是他即将点燃的第一块柴薪。
“就是这儿?”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戈回头。魏教授的爱人,房管所后勤科的张大姐,正皱着眉打量着这片狼藉。她四十多岁,穿着合体的蓝色“的确良”外套,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体制内办事员特有的谨慎和一抹难以觉察的优越感。
她显然没想到费明远托魏教授说的“合适地方”,竟然是这么个破烂场子。
“张大姐,麻烦您跑一趟。”卫戈迎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沉稳有力,“地方是破了点,但位置好,临着胡同,人来人往。我们大学生响应政策搞个体经济,也是想给街道解决点闲置资源的利用问题。”他巧妙地抬出了“政策”和“解决闲置”,给足了张大姐台阶。
张大姐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指着塌陷的屋顶和破墙:“这…这也太破了!修起来可费钱!而且这产权是房管所的,租给你们搞个体户…”她拖长了调子,显然有些顾虑。
“租金好说!”卫戈立刻接上,语气爽快,“我们不怕破,自己动手修!租金您看…一个月五块钱,行不行?我们先签一年!”
他报出了一个远低于市场价、但在此刻绝对有吸引力的数字。五块钱,对房管所来说几乎是白捡,还解决了闲置问题。
张大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一个月五块,一年就是六十块,顶她一个多月工资了。而且这破地方,放这儿也是放,租出去还能落点钱,她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这…自己修?”张大姐打量着卫戈结实的身板,又看看这破败景象,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可不是小工程,得花不少钱买材料,还得找瓦匠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