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明远坐在炉火边的旧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卫戈的背影。看着他紧握钞票时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推开窗时那瞬间挺拔如松的脊梁,看着他投向窗外时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炉火更灼亮的光芒。金丝边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蕴着欣慰。

他没有问钱数,也没有打断卫戈此刻的激荡。只是拿起桌上那份《经济研究参考资料》,目光再次落在“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条例”那几个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纸面,发出细微的、如同等待计时器归零的声响。

风,已经吹动了邮市的尘埃。

更大的风,正在政策文件的字里行间悄然酝酿。

而窗边那个手握第一桶金、窥见了未来的男人,已经磨利了爪牙,嗅到了风来的方向。

筒子楼狭窄的空间,再也无法束缚这头即将挣开枷锁、扑向广阔天地的猛兽。

卫戈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的激动已然沉淀,他看向费明远,声音低沉而坚定:

“费老师,药费…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资料,补充道:

“剩下的,该准备走…‘阳光下的路’了。”

炉火噼啪。

费明远合上手中的资料,镜片后的目光与卫戈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碰撞出确认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