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猩红的血点溅在灰黄色的电报纸上,溅在他崭新的藏蓝色毛呢中山装前襟,宛如绽开的、妖异而绝望的花朵。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手中的电报纸飘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被血染红的电报,然后,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

“砰!”

沉闷的声响惊动了远处的通讯员。他愕然回头,只见刘德贵仰面朝天倒在冰冷的冻土上,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嘴角和胸前一片刺目的猩红。那身崭新的毛呢中山装,此刻成了裹尸布般的存在。

清华大学,筒子楼尽头的小单间。

窗外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简单的轮廓。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和旧书页的气息。

费明远靠坐在床头,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英文期刊。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传出女播音员清晰略带激昂的声音:

“……本台消息,为严肃财经纪律,打击经济领域违法犯罪活动,保障改革开放顺利进行,中央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次严厉的打击投机倒把、整顿经济秩序的专项治理行动!重点查处利用职权贪污挪用公款、倒买倒卖国家计划物资、扰乱市场秩序等违法犯罪行为!……”

播音员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费明远推了推眼镜,了然于胸。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缸子边缘反射着收音机指示灯幽绿的光。

卫戈坐在靠窗的旧椅子上,背对着费明远。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一览无遗,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台灯光晕的边缘若隐若现。那把系着暗红丝绳的剔骨尖刀被他握在手中细致地擦拭着,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丝绳粗糙的纹理。

半导体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铿锵,如同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