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终于在监工彻底失去耐心前,把费明远那段沟也勉强挖到了能糊弄过去的程度。
回到那散发着恶臭的窝棚,卫戈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稻草铺上。手掌钻心地疼,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饥饿如同火烧,晚饭那点可怜的糊糊根本填不饱肚子。
黑暗中,窝棚里鼾声、磨牙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卫戈闭着眼,意识却在极度疲惫和饥饿中异常清醒。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了他。
卫戈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地射向来人。
是费明远。
他不知何时悄悄过来了,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对上卫戈警惕而冰冷的视线,他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无声地将一个尚带着微弱余温的、小小的东西塞进了卫戈冰凉僵硬的手里。
入手是一个烤得焦黑、但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土豆?
很小,大概只有鸡蛋大小,却滚烫。
费明远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看了卫戈一眼,那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复杂,有感激,有不安,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他迅速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窝棚另一端的黑暗里。
卫戈攥着手里那颗小小的、滚烫的土豆。冰冷的、被冻伤和磨烂的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但那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身体的麻木和内心的冰冷壁垒。
在这片吞噬一切希望的黑土地上,在这群麻木绝望的灵魂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