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叹息一声,把当初的事说了出来。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反复擦拭着镜片。

他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林,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我总觉得学生们都是孩子,谁家孩子饿了、冻了、受欺负了,我都得管。今天给这个垫学费,明天给那个送药,宿舍漏水了连夜守着修,学生闹矛盾了半夜蹲在操场调解……”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可我自己的家呢?我把学校当成了家,把学生当成了亲骨肉,倒把真正的妻儿晾在了一边。”

尹泽的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当年嫁给他时,只图他老实本分。可谁能想到,这份“本分”最后都给了别人家的孩子。

“她一个人带着尹泽,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去餐馆洗盘子,周末还要去菜市场帮人挑担子……就为了多挣几个钱,给孩子买支新画笔,给我买件厚实的棉衣。”

教导主任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总说忙,忙完这阵就好了。可她等不到了啊……那天我在学校处理学生打架,她在厂里晕倒,送医院时人就没了。医生说,是积劳成疾,心脏早就垮了。”

他把年幼的尹泽接回学校宿舍,那间十平米的小屋,摆着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我以为把他带在身边,就是补偿了。可我还是忙,忙着给贫困生发助学金,忙着盯毕业班晚自习,忙着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事。尹泽就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画画,一画就是一天。”

孩子的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他从不哭闹,也不撒娇,每天抱着画板躲在后山,画天上的云,画树上的鸟,画湖边的芦苇。

“我那时总觉得,男孩子安静点好,懂事。现在才知道,他那是没人可撒娇,没人可哭闹啊。”

教导主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出事那天,天阴沉沉的。他背着画板去后山,想画张晚霞。结果撞见个混小子欺负女生,把人往湖里推。那女生拼命喊救命,尹泽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