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溺死后,怨气难平,魂魄漂泊无依,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住进自己的身体。

那个灵魂鲜活、跳脱。

会对着摄政王傻乎乎地喊“夫君”,会在静慈寺写下温柔的诗句,甚至会为了救摄政王不顾安危。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直到半个月前,摄政王在御前状告沈元珠罪行那日,恰好是他的忌日。

那日,强烈的执念冲破了束缚,他才得以重回这具身体,握紧了复仇的刀。

如今大仇得报,沈元珠身败名裂,临清觉也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的怨气该散了,也该彻底离开了。

原主抬手拂去肩头的落樱,指尖冰凉。

他终究还是没告诉临清觉,自己早已死了的真相。

或许,不必说了。

这世间的恩怨纠葛,随着他的离开,都该归于尘土了。

原主望着掌心的微尘,心头那团闷意忽然翻涌成细碎的酸涩。

他须臾又想起,自己痴傻盲眼时,被府里的下人围在角落嘲笑推搡,是临清觉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红着眼呵斥那些人“谁敢再动他试试”;

想起寒夜里,临清觉悄悄溜进柴房,将裹着体温的棉衣披在他身上,塞给他一块还带着余温的莲子,轻声说“元笙,别怕,有阿兄在呢”。

那些细碎的好,曾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慰藉。

只是后来被恨意裹挟,竟被他压在了记忆最深处。

他终于发现,原来,他对这个“仇人”兄长,并非只有恨。

那份掺杂着依赖与暖意的感情,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扎了根。

可如今,他亲手将这份仅存的温情碾碎,把临清觉推入绝望的深渊,让他失去了母亲,成了被众人议论,被唾弃的奸生子。

“呵……”原主又笑了。

这份迟来的认知,来得太讽刺。

他明明该恨的,却偏偏记起了那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