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便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果然,不久之后,高层就派人来查看了我们的情况,他们甚至还发现了我们的遗体少了一具。等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后,那些高层的走狗们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我们的实验室。当发现他们想拿走我们留在实验室的样本时,我突然感觉十分愤怒,他们利用了我们,杀害了我的同伴,现在又想要摧毁证据,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于是,我切换了实验室的氧气供给,让这一批前来搜查的人全都葬身在了实验室中。随后,我启动了隐藏在实验室地板下的排水口,将这些入侵者全部都流放到了深海之中。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又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一批又一批的闯入者。

“再后来,也许是因为原人类已经彻底灭绝了,也许是因为高层们也都自顾不暇了,这座被遗忘了的研究站突然之间就再也没有访客了。我在一片寂静中等待了两千多年,在这期间,我每天都需要不停地对自己重复现在是几几年,才能记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

“但就在最近的几百年,被改造后的人类的科技总算是回到了和原本差不多的水平,我的研究站也迎来了新的访客。

“但遗憾的是,人类看来永远都不会吸取教训,新人类们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在看到留在实验室里的‘ba-001’的样本后,每一个人都和他们的前辈一样,露出了同样贪婪的表情。所以,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我也只有用同样的方式送走了他们。

“我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等到了你,一个能理解我的语言,同时又不愿意用样本作恶的人。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向你道歉,我之前之所以差点杀死你和你的同伴,是因为你在寻找‘ba-001’样本时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坚定,让我误解了你的立场。但之后,你和同伴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全都把对方的性命放在了第一位,这让我觉得你们或许是可以沟通的。

再之后,你对那位军官的态度,也让我明白了你们对样本的渴望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而我居然差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死了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缸中之脑”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由于激动,他整个大脑都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林星野也被这段讲述给深深打动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位无名的英雄究竟是怎么度过这两千多年的。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没有自由行动的能力,也没有任何的和其他人交流的机会,甚至,他还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时刻提防着可能的入侵者。这是一种怎样的酷刑啊!他又是如何忍受的呢?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听对方的描述,联邦先前也派过好几批人来搜寻这座海底研究站,而这些人全都没能活着回去。所以他们只是联邦的其中一批棋子吗?她这个‘特等公民’当的可真是毫无含金量啊……还有李牧,这个级别的军官也是可以随便舍弃的吗?

林星野摇了摇头,决定先不纠结这些事,毕竟对面的人还在等着她回复呢。她酝酿了一下,说道:“不必道歉,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行为,不过,您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呢?如果您是希望由我来帮您传递历史的真相的话,我可能……暂时还做不到,因为我在联邦里也并不自由。不过,我会尽量在小范围内传播它的。”

“缸中之脑”表示理解:“我明白,我可以慢慢等待。但我真心希望,虫族和新人类的来历都能有被公开的一天,我确实也想过,这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可能是有些难以接受,但只有正视历史,我们才有可能走向和平的未来。”

林星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缸中之脑”在控制台上打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你怎么突然这么拘谨?是我之前说的事情太沉重了吗?好了,孩子,放松一点,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请尽管问吧,作为交换,我之后也会问你我想了解的事的。”

林星野想了想,决定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不,就让我保持这个称呼吧……或者,我可以先问一下您是谁吗?您叫什么名字?您的……身躯也被放在那间房间里吗?您是否是房间里那些人中的一员呢?”

“缸中之脑”回复道:“是的,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过去的性别、年龄、身份……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我只是一具大脑,一个代表着所有不屈服于命运的研究员们的幽灵。我可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都可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