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是村里的五保户,年轻时乞讨为生,走南闯北,会的本事还不少。

他今年七十三岁,早年乞讨跪地伤膝盖,到老了右腿变形走路都困难,夏芜没叫老人上山干活吃饭之前,他每天自己爬到门口坐着晒太阳。自从能来水井小院了,杨国峰每天把他送过来,傍晚再接回去,眼见瞧着老头人精神多了。

大家鼓着掌要赵三爷来一曲,老人家头一回不是给打赏的人拉曲子,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时牙都在打架,“老东西献丑,给大家唱一首《妈妈的吻》。”

他手里的乐器像是二胡,又像三弦,自己手工做的,跟他几十年了,赵三爷手一动,古朴沉闷的声音响起。

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能听见晚风沙沙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说话,咳嗽,不仅不影响赵三爷的演奏,反而给这幕场景增加了真实感。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啊,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经白发鬓鬓

……

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

吻干我那脸上的泪花

温暖我那幼小的心

妈妈的吻,温暖的吻

叫我思念到如今]

老人呕哑的嗓音几乎声嘶力竭般唱着,声音直穿透人的灵魂。

现在这社会,已经很少听见这么触及灵魂的音乐了,桌上摆的美食安抚人的五脏六腑,耳朵里听的乐曲,抚慰她的心灵。

像是被洗涤了。

灰蒙蒙的,落后的,不方便的,叫人讨厌的,原来那么多不好前缀的农村,此刻在她面前揭开轻视的面纱,露出原本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