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又漫上来,张仁白双手无力地浮着。岸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却把脸浸到了河里。
他不想被捞上去,不想再看爹娘的脸色过日子。他只要一闭眼,他们那些恼人的话就全往脑子里钻。
冬至后的河里结了薄冰,冻得他骨头疼。他摸出怀里的多的纸包,里头的东西早被水泡得发黏。
“他们要借我的死头,把真货运出城”
脑海里恍惚着,什么声音钻入张仁白的耳朵。
“别过来”
他重复着喃喃自语,声音被河水泡得发颤,水蔓入他的口鼻,“我什么都不不知晓真的,不知晓”
他忽然想起夏日的河,河里有很多鳑鲏鱼、白条鱼,他们一起钓鱼捞鱼,赤脚踏在河沿里,用扁箩捞起活蹦乱跳的青虾。云在水里飘,风里都是芦苇和莲花的味道。可眼下的河水,冷得像要把人骨头都冻裂。
不如真的死掉算了。
岸边的乱声里,突然挤进来个小小的身影。
孟哥儿扎着两个歪歪的小辫,他扒开围看的大人腿缝,仰着圆脸往河沿瞅。
“仁白哥哥!”
他的声音盖过了水声,“你下河摸鱼呀,娘说这几日水凉,摸鱼要冻肚子的。仁白哥哥你过来些,孟哥儿拉你,不要摸鱼了。”
张仁白猛地浮出水面,对着他喊,“孟哥儿,别过来!”
“我不摸鱼,我拉你上来。”
孟哥儿往前猫起了身子,小手往水里探,够了半天够不着,手被河水浸得红了,急得眉头也皱成一团。
他扭头回了铺子门口,那儿有晒衣裳的竹竿。他跑过去,抱住竹竿根使劲往河边拖。竹竿比他人还高,压得他身子歪歪扭扭,却硬是扛到了岸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