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缚雪默不作声地收好银针,取帕轻拭她额间冷汗。旁人只见他神色如常,唯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施针时指尖是如何颤抖难控。
行针多次,从未如此刻般如履薄冰,若是有一针错误落下,都可能断送她最后生机。
他起身,朝诸位抬手一礼,“缚雪已竭尽所能。奈何廷玉娘子伤毒交攻,还需等待太医署的医师们合力施救。”
话说此时,四位医师从外头疾步而入。
为首那位童颜鹤发,脊背微有些佝偻,但面上双眸眼神矍铄。她拱手朝谢清宴一礼,“下官见过谢大司徒。敢问令爱所在何处?”
谢清宴引袖相邀:“有劳鲍医师,请随我来。”
鲍姑净手后俯身检视,先翻看谢廷玉眼睑,又仔细查验胸前与腿后的伤口,最后三指搭脉,闭目凝神片刻。
她转身对谢清宴道,“令爱伤势虽重,尤其胸腹贯穿伤与腿后撕裂伤,但老身现可施针缝合,假以时日调养,当能痊愈。”
她与同来的张秀姑交换了个眼神。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医师上前一步,银发在烛光下微微颤动,“但,令爱身上的毒势凶险,纵使此刻回太医署配药救治,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且细看此毒,伤口周身泛黑,令爱额间皱眉不消,老身猜此毒应是掺了具有梦魇之效的梦魂引,可令中毒者身陷幻境却不知,再慢慢渗透其五脏六腑蚀骨噬心。”
话音未落,满室寂然。王栖梧霎时红了眼眶,袁缚雪静立榻前,目光死死锁在谢廷玉惨白的脸上。
张秀姑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万物相克,天下也并非没有奇药可解。”
她略一思索才道,“先帝在位时,曾得三枚可解百毒的奇药。一枚自用,一枚赐人,最后一枚随葬。”
抬眸看向室内众人,张秀姑重重叹了口气,“得赏赐此药的那人早已于十年前殒命边疆沙场上,即便此人在,但她行事张狂肆意,恐怕也找不到这枚药在何处。”
听闻此言,谢清宴顿感无力。自她执掌陈郡谢氏以来,向来勤勉经营,竭尽全力将诸事纳入规划,即便途中偶逢挫折,亦能从容化解,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头压着天塌地陷般的沉重,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