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望着池中欢快游弋的鲤鱼,水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容颜。
一滴泪无声滑落。
嗒——
泪珠坠入池中,激起一圈涟漪,层层荡开。
她立了功,终于不再是小小的祈禳使了。他本该高兴的,可为何心头这般窒闷难言?
如今是骁骑尉,日后呢?以她的身手才学,会做到折冲都尉,甚至是镇军将军之位吧?若是随军出征,立下战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到那时她身边会有多少才貌双全的郎君环绕?
就算不是王郎,也会是袁郎、李郎、卢郎、庾郎。
又是几滴泪珠坠落,一圈圈涟漪相互纠缠,最终消散无踪。
娶得帝卿郎,断却封侯路。这句连他都知晓的俗谚,谢廷玉怎会不知?建康城的世家贵女们,哪个不是为了家族前程汲汲营营?她谢廷玉又怎会为了一个男子,放弃青云之路?
且不说会不会为了他放弃,她谢廷玉何曾开口说过心悦他?若谢廷玉真的放弃,他又怎能如此自私地不为她的前程所考虑?
日头缓缓地从这头走到了那头,竹楼里的孤影被拉得细长,渐渐与阑干融为一体。暮色如纱,一寸寸漫过他的衣摆、指尖,最终将整个人都笼在昏暗中。
又过了许久,池畔那抹身影终于动了。
姬怜站起身,掸了掸早已冰凉的衣袍,沿着路慢慢踱步回婆娑阁。
今夜有的人耿耿而不寐,而有的人则一夜无梦,酣睡至第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