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怜回到居所,将那条玄色发带仔细收好。净面之后,又用香胰子反复搓洗双手,直到每一道指缝都洁净如初。做完这些,他独自站在檐下静候。
说来也奇,这场雨随着杀戮的终结竟戛然而止。
空气中飘散着血腥与雨水混合的潮湿锈味,月光穿透渐散的云层,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姬怜仰首,但见乌云退散处,一轮满月如洗。
约莫有小半个时辰后,耳畔传来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他扭头,是谢廷玉。
谢廷玉显然也去清洗一番。手上、脸上的血污尽数洗净,连那件染血的外甲也已脱下。她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他。
姬怜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的悸动,向谢廷玉奔去,双手拥住她的腰,下颔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
谢廷玉一脸错愕,没有想到姬怜会如此主动,这还是在情蛊未发作时期里的头一回。她愣神片刻后,才抬起手臂,温柔却有力地回抱住他。
隐在门后的绛珠看得真切,此刻终于确信姬怜对谢二娘子是何心意。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扉,不再窥视。
“我还以为殿下你不害怕呢。”谢廷玉拍着姬怜发抖的脊背。
这话一出,姬怜抖得更厉害了。
隐隐有呜咽声溢出,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抽泣。
面对暴徒时,他挺直脊背不曾落泪;生死关头,他攥紧金错刀未露怯意。可此刻站在谢廷玉面前,那些委屈,尽数倾泻。
“呜呜呜呜呜……”姬怜抬起一张哭得泪眼朦胧的脸,“我怕死了,谢廷玉。你再晚来一会,我就……我就……”
“殿下就要用那柄金错刀自绝了?”
眼睫上挂着泪,姬怜重重颔首,“皇室血脉,岂容贼人折辱。”他哽咽着攥紧谢廷玉的衣襟,“唯有一死,以全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