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场噩梦。

粘稠、滚烫的血顺着青石板缝往外延伸,直至姬怜的脚下,将他的鞋履染成褐色。他踉跄着从昏暗的巷子里走出,迎面撞见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残缺的肢体散落四处,断掌、断臂、甚至是头颅都四处可见,尸骸堆叠,遗弃在街道上,混着血腥气,熏得人作呕。

这本该是建康城最热闹的市井巷陌。如今百姓家的柴扉院门大敞,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有黑影举着火把掠过,随即响起利刃入肉的闷响,哭喊声便戛然而止。

姬怜大惊失色得后退几步,眼前血色骤然扭曲。待视野重新清晰时,周遭已换成朱门绣户的世家聚集居所。

朱漆大门早已被重斧劈开,白墙上溅满鲜血。此刻珠帘被刀刃挑落,珊瑚屏风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不断有披头散发的侍从被人拖拽着进入暗巷里,传来布料撕裂声与压抑的呜咽。

“杀!把她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都杀了!”嘶吼声刺破耳膜。

“她们视我们为蝼蚁,”有黑影举起滴血的镰刀,“连一丝怜悯都不曾给过我们。把她们都杀了!”

不断有暴民从外头涌入,她们手持环首刀,横刀,亦或是农具所用的砍柴刀、镰刀等物,面容狰狞可怕。

她们如蝗虫一般,所到之处尽是屠戮。

大多数贵族们过着养尊处优,骄奢淫逸的生活,早就把操练府兵一事抛之脑后。她们的宅邸、园林被这群人冲得七零八落。

“你们这群刁民,想作甚……”

一位华服女郎的呵斥戛然而止。一柄镰刀精准勾住她雪白的后颈,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颗戴着金凤发簪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落。

一蓬鲜血泼洒在一旁的琉璃屏风上,上面绘制的江南烟雨图染成一片猩红。

姬怜亡魂大冒,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大力地扼住,连一声惊叫都挤不出来。他的五脏六腑似被人狠狠抓弄,腹腔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双膝一软,颓然倒地,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头身分家的尸体朝自己倾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