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表现出兴趣,林殊就会买两份,送一份给他。

现在没有这个待遇了,哪怕只是一张纸,他也得自己花钱。

他没有钱。

不止没法买文具,甚至也没法修好总是关机的手机。

卖了换个便宜的又舍不得。

他通过之前辅导班老师的牵线搭桥,去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做家教。

房子是套奢华的大平层。

电梯都要保安刷卡。

他进门需要换一次性拖鞋,用了免洗洗手液消毒还不够,女主人叫他再去洗一遍,说外面病菌多。

教的小男孩不配合也不闹腾,他支着下巴,摇晃身体,问季行深补一节课能挣多少。

知道具体数字后,男孩小小年纪,脸上却出现毫不遮掩的可怜和轻蔑。

大学之前,除了林殊,季行深其实没有接触过其他富家子女。

他天然地以为,摆出好学校和优异的成绩单,不说叫人另眼相看,也会获得基本的尊重。

遇到林殊后,他在学校装阔,装了两年,享受了两年羡慕的目光,差点忘记以前的日子是怎样的……

同龄人之间的贫富鄙视链是隐形的,大家并不会直接做在脸上,但打量的目光和停顿的语气,都曾经刺痛他。

教的这个小孩再次拨动那根本以为修复好的神经。

说起来,林殊家明明很有钱,但是却从来没有对他展示过轻蔑。

她帮助他,甚至没有夹杂同情,最初只有纯粹的欣赏。

……所以他才会在她面前展现最刻薄和丑陋的一面么?

人难道总是讨好苛待自己的人,然后又看不起对自己好的人么?

季行深侧了侧头,按住耳朵往下压,耳鸣消失了,但是心底的噪音却没有。

他赚了七百块。

女主人很满意成果——儿子的寒假作业总算赶在开学前写完。

但是女主人并没有留季行深吃饭,也不允许他使用家里的卫生间。

“不好意思哦,你到下面的公共厕所吧,我家小孩容易发烧,其他人来家里也是不能用卫生间的,不是针对你。”

季行深想起第一次去林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