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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然的声线依旧温厚清醇,他不急不躁地反问:“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冯大人不知谢氏女真正才学实力,安敢就红口白牙说她不懂术数画技,请不来天下顶级的工匠!再说她请天下顶级的工匠,为的是让人开宗立派,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受千秋万代学子弟子礼,可不是受雇于女人之下!”

冯清嗤笑一声:“宋大人也不是谢氏女,安知谢氏女有真才实学?”

宋熙然刚欲开口,被几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他定睛一看,却见谢湘江背着光,鼓着掌,面带笑容缓步而来。

她身姿轻盈地跳上辩论台,大声道:“冯大人说的好,宋大人非谢氏女,他或许不知道我真才实学。但民女乃谢氏女本人,让我来向天下人论证,我是否真的懂术数有画技,我到底能不能有本事共邀天下工匠共襄盛事!”

一时之间,众人皆静。

谢湘江朝宋熙然和冯清各行了一礼,然后仰起她清水芙蓉般的脸庞,任凭身侧洒满了落日余晖。

“民女谢湘江,愿接受冯大人和天下人的挑战!民女所学,不敢说独步天下,但为童子师绰绰有余!”

冯清拍案而起,双目炯炯逼视谢湘江:“一言既定!明早辰时三刻,辩论台上,我请户部侍郎和清平王爷来检测你的术数画技,你可敢迎战!”

谢湘江低眉应诺声息淡淡:“民女荣幸之至!”

第57章 主愈贵而奴越贱

第二日辰时刚至,京城西市的辩论台上空无一人,但围观的民众已然人山人海。京兆府衙门出动衙役维持秩序,就连京城兵马司,都严阵以待不可轻忽。

无他,这将是一场轰动天下的考试。不但出动了京兆府尹,还出动了清平王、雍容王、雍安王三位王爷,还出动了户部侍郎黄中,在此声势之下,京城的达官贵人尽数出动,就连宫里的皇帝也在密切关注,静待消息。

永安侯占据了辩论台旁茶楼一个视野很好的雅间,他倚在栏杆处,渊渟岳峙,面容沉静地注视着尚且空无一人的辩论台,只微微握紧栏杆的手显出他内心复杂的情绪。

他是不敢相信谢湘江真的有出色的术数和画技的,但是,正如他之前不知道她会摆弄牡丹,不相信她在公堂上能舌枪唇剑一样,这女人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接受挑战,就说不定她真的能行。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经历大的遭逢起落,或许会有性情上的改变,但是还能长本事?再说一个人的改变就算再大,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是,目前的谢湘江,看着容貌和原来无甚差别,但是真的就是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无论是气质、心性还是本领,与原来比都完全的陌生,截然的不同。

永安侯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按住了后腰的伤口。他敢肯定,就是他再借谢香姬十个胆,她也不敢朝自己动刀。

于是在他养伤的数十个夜晚,他都在反复地思量不断地肯定,如今这个谢香姬,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那么她会是谁呢?

“谢姑娘来了!谢姑娘来了!”

伴随着一片哄乱,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路,谢湘江背着一个包袱,神色自如与民众挥着手,昂首阔步而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束花,白的茉莉、火红的石榴和粉紫的蔷薇,所过之处,一片沁人的芬芳。

她淡扫蛾眉,浅敷脂粉,头上插着一枝白玉兰簪子,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罗裙,在领口和裙摆处织染了蓝色的碎花,随着她的走动,整个人如同随风摇曳的花枝,显得清新淡雅轻盈飘逸。

谢湘江提前了两刻钟来到辩论台。一上台,她便从忠叔携带的大篮子里拿出一个大肚低矮、灰扑扑的粗瓷瓶,灌上水,当着众人的面,拿着那束花在粗瓷瓶边比划了一下,然后左手持花,右手拿着把小剪刀,在装废弃物的小桶上方,将花枝修剪成长短不一的高度。

然后谢湘江以一种散漫放诞的姿态将手里一大把的花随意地扔进粗瓷瓶里,略微端详了一眼,动用剪刀貌似随意地剪断了几朵,便收了剪子,回身净手。

掉落的花朵便那么随意地丢弃在桌面上,没人理会了。

谢湘江回到自己的桌子旁,有条不紊地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纸张、尺子、炭条和一把锋利的小刀,低眉垂目地一点点耐心摆好。

周围的民众有些奇怪。“谢姑娘怎么没有带算盘?”“户部侍郎黄大人出题,谢姑娘带着尺子、炭条和小刀干什么?”“就是,没有算盘怎么算账啊?”

谢湘江是听得到众人议论的,但是也唯有在内心里苦笑。无他,算盘,她不会打啊。也幸好她的心算很出色,前世虽然她心脏不好,但心算她是很强悍的,为此还参加过全国性的比赛,虽然只是第三名,但快而不出错,还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