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的心沉到了深渊之底。

一个穿着深紫色宦官总管蟒袍、身形瘦削到有些佝偻的老太监,不紧不慢地从火光最亮处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丝令人遍体生寒的温和笑意。

月光下,赢朔那张苍白阴柔的脸像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

“哎呦——深更半夜,山路崎岖,郡主殿下不好好儿在白马寺诵经祈福,跟着个老奴在这荒山野地里跑什么马呢?”

赢朔的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刮磨骨头缝,带着刻骨的嘲弄。

柳嬷嬷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坏的预想已然成真!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死命地抠进了掌心。

紫嫣乍见光亮和人影,尤其是看到赢朔那张熟悉的脸——尽管那笑容阴森得让她后背发毛,但毕竟是宫中常侍父皇身侧的“赢公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恐惧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她几乎是从车里扑了出来,脚踩在冰冷粗粝的石子上也顾不上,指着马车嘶声告状,涕泪横流:

“赢公公!你来得正好!快救我!这老东西!柳嬷嬷!她反了天了!她要绑我走!她劫持我!你快把她抓起来!碎尸万段!快啊!”

她状若癫狂地控诉着,仿佛只要揭发了柳嬷嬷的“罪状”,自己立刻就能重回郡主宝座,一切威胁都不复存在。

赢朔那双细长浑浊的老眼,扫过满脸惊惶恐惧却依旧张牙舞爪不肯认清现实的紫嫣,又落在马车阴影里那个脊背愈发佝偻、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老妇身上。

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露出了一个几乎是“愉悦”的、极其恶劣的笑容。

柳嬷嬷看着状如疯妇指责自己的紫嫣,最后一丝试图挣扎的念头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