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人并不是不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们必须找一个人去恨，去承受他们满腔的悲恸和无处发泄的痛苦。

鸾宓说得对，如果她因为体谅吴家人对吴悦悦的爱而去作贱自己，那她自己的家人呢？他们对她的爱，又有谁去体谅呢？

季星辰看着吴棠宁，一字一句：“吴棠宁，我再也不欠你了，也不欠你们吴家了。从今以后，我只是季星辰，只是我自己。”

妈妈说，不要害怕，只要回到海里，就会重新拥有尾巴。她会做勇敢的小美人鱼，如同妈妈期望的那样，回到大海，重新拥有自己的尾巴。

这句话如同法官的判决，吴棠宁知道他彻底被遗弃了。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迅速坠落，自上而下，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左半边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缓慢，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似乎在真切地面临心悸，死亡。

明明心脏还在胸腔里跳跃着，可他觉得血肉流了一地。

吴棠宁看着季星辰，眼眶通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团浓雾似的声音，晦涩暗哑：“星辰，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是吗？”

季星辰在心中叹了口气，“向前看吧吴棠宁，我们总不能永远被过去束缚。”

吴棠宁急急拿出一个相框，“星辰，你是不是气我以前那样对你？其实我没有把全部东西都烧光，我还留了一幅我们的合照，我保管得很好，你看——”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吴棠宁没拿稳，那个相框从他指尖滑落，坠落地面，碎裂了一地。

季星辰有些惊讶，没想到真的是她跟吴棠宁的合照，她还以为两个人一张合照都不剩了呢。

飞溅而起的玻璃碎片划过吴棠宁的指尖，印出浓烈的血色来。吴棠宁却恍然未觉，俯身想把支离破碎的相框和被割裂的照片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