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喉间涌出一股腥甜,颤抖着手去拍马儿脖颈,可这匹被他惯坏了的小马,再也不肯回应他。
萧远眼瞳涣散,想起了十一岁那年,阿娘把小马的缰绳放在他手里。
阿娘轻轻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远儿,以后乌云霓就是你的伙伴了,你要照顾好它,知道了吗?”
那时他用力地点头,大声向阿娘保证:“阿娘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乌云霓,它长大以后,会是世上最好最好的战马。”
阿娘失笑,捧着他的脸蛋说:“好。等远儿长大了,一定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儿郎。”
可如今,一切都没了。
阿娘死了,乌云霓死了,陈牧也要死了……
冷雨倾泻而下,仿佛千万根铁钉,要把萧远钉死在污秽的烂泥里。
少年手臂还死死环着乌云霓的脖颈,单薄的玄色衣袖早被血水和泥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清瘦的腕骨上。
太子皱眉:“无趣!主子是废物,马也是废物。咱们走!”他纵马往营地而去。
剩下的人冷眼看着满身泥泞的萧远,眼里露出嫌弃,也纷纷调转马头跑了。
乌云霓的尸体还压着萧远右腿,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还不能倒下,陈牧还在等他去救。
萧远挣扎着想从乌云霓尸体下爬出去,苍白手指抠进泥地,拼尽了全力还是被压得挣脱不得。
真讽刺,就像他的人生,以为拼尽全力就能活下去。
到头来,还是被父兄轻而易举地踩进泥地碾作血肉。
乌云霓的尸体像一座大山压住萧远胸腹,他吸不进一丝气,眼前的世界逐渐晕开,天地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喉间呛出血沫,视线快被黑暗吞没时,隐约听见了阿娘温柔又焦急的呼唤。
“远儿,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