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萧婉君换了个说法,李仪也就没再揪着她不放,因为她也想听听为何给萧婉君安排淑妃这个位置。虽然李仪不常进宫,但也知道近几年萧婉君的恩宠无人能及,反而是那个所谓的郑氏,李仪几乎听都没怎么听过。
“既然淑妃想要一个说法,那我便给你一个说法。”王泠怀里还抱着李仪的孩子,在看见他不安分地乱动时,她还耐心地轻轻拍了几下安抚孩子,却也不耽搁她正视殿上的萧婉君,“之所以让郑氏位居贵妃,自然是因为她资历比你老,在陛下身边侍奉多年,一直尽心竭力,且又出身于荥阳郑氏,无论如何她都当得起这贵妃之位。”
她虽说话甚是温婉,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是一字一句皆掷地有声,最后她还反问道:“不知我的这个说法,淑妃可还满意?”
萧婉君听后第一反应便是勾起一抹讥笑,可这笑容中又带着些许苦闷,当然更多的还是不甘,“侍奉陛下谁又不是尽心竭力?郑氏入宫多年无所出,而妾为陛下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功劳远在她之上,凭何要屈居于她之下?”
说到最后她已然狂妄起来,丝毫不再掩饰对王泠的不满和质疑,一旁的王鸢等侍女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沉着脸默默隐忍。
萧婉君挑衅王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偏偏陛下不会治她的罪。
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的李仪,看见王泠即使被人发难,可抱着她的孩子时亦是十分爱护,犹豫过后,李仪还是义无反顾站了出来,轻笑着道:“淑妃此言差矣,这后宫又不是谁有子嗣谁说了算,况且这淑妃之位仅次于皇后与贵妃,已是无上尊荣,作为后宫嫔妃应当想着如何侍奉好陛下,如何养育好皇子公主,而不是去计较这一时的得失,淑妃你说是也不是?”
她转头直勾勾地盯着萧婉君,那双眼眸分明含笑,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她只要敢出言反驳,李仪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王泠这边,是否要继续僵持下去全看萧婉君的选择。
来之前萧婉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李仪,本来应对软弱的王泠是绰绰有余,可眼下李仪帮着对方说话,若是硬着头皮与两人抗衡怕是讨不到好,再三思量之下,萧婉君还是暂时选择了服软:“是,城阳公主言之有理,是妾不该为此斤斤计较,失了风度。”
在低下头的一瞬间,眼中光芒骤变。
无妨,她与王泠来日方长。
“皇后,公主,那妾就先告辞了,不打扰两位雅兴。”萧婉君俯首郑重地向王泠行了别礼,又向李仪点头致意,随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李仪回过头来望向王泠,正欲开口说话,恰好在此时宫人带着一名孩童进到殿内,那孩童见到李仪便主动上前行礼:“忠儿拜见城阳姑母!”
李仪原本想说的话只好咽了回去,伸手去将孩童扶了起来,笑道:“咱们忠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恭谦守礼,将来必成大器。”
之前王泠对顗儿的一番夸赞,现在刚好夸赞回去。
“这不过是最基本的礼数罢了。”王泠先是替孩子谦逊了一番,而后便朝他招了招手,“忠儿,过来看看你的小表弟,这是你城阳姑母的孩子。”
李忠听话地走上前去,凑到王泠身边往襁褓里看去,随即眉开眼笑地赞叹道:“小表弟生得真可人,真讨人喜欢!等他长大了,忠儿可以和他一起读书识字吗?”
“当然可以!”
……
看着他们对一个小孩如此爱不释手,李仪自是不忍心打扰。这光天殿中多年来只有李忠这一个孩子,王泠膝下无子,李忠也是自幼没有兄弟姐妹作伴。
与之不同的是,萧婉君那边已经育有一子二女,再加上出身高贵,因此宠冠后宫。
近年来,她在宫中也是愈发嚣张跋扈。
而今她被迫屈居于贵妃之下,想必不是王泠的本意,王泠向来不参与后宫的这些勾心斗角。况且李治虽然将后妃晋升之事交给了她,但实际决定权还是在李治手中,说明将萧婉君封为淑妃也是他同意的,毕竟萧婉君在宫中已是如此蛮横专行,李治刚登基自是不好明面上打压萧氏,便让王泠出面安排郑氏压她一头,以此削弱萧氏的气焰。
而王泠身为后宫之主,也刚好适合做这些事。
自古帝王都是如此,能借刀杀人就绝不自己出手,不论是谁,都能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李仪没有再向王泠戳穿此事,这皇宫的水还是太深了,她还是远离政权中心明哲保身最好,等到武后掌权之时她也好全身而退。
一晃几载春秋,唯有高悬于夜空的明月一如往时,清冷的银辉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