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夏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用力握紧她的手,急切地解释:“禾乐,我不想的!我当时就想拒旨,可皇上已经把话说死了,君无戏言,我若是抗旨,不仅我自己要获罪,李家上下都要受牵连,我……”他的声音越来越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他想让她明白,他的身不由己。
青禾乐却缓缓抽回了手。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挣扎,也没有生气,就像一片羽毛从他掌心轻轻滑落。她平静地看着李宁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油灯,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暗。“李宁夏,”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皇上的旨意,你该遵旨。”
“禾乐!”李宁夏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轻轻打断。
“欣然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容貌才情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青禾乐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淡紫色的木槿花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你娶了她,对李家的声望,对你的仕途,都有好处。婚礼的事,你该好好准备,别辜负了皇上的恩典。”
她说完,没有再看李宁夏和玄昭一眼,也没有再问一句关于翻案的事,只是转身朝着偏院走去。素色布裙的衣摆扫过院中的青草,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停顿,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秋风卷走的叶子,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倔强。
李宁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玄昭伸手拉住。“让她静静吧。”玄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沉重,“她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就算追上去,说再多解释的话,也没用,反而会让她更难过。”
李宁夏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他知道,从皇上赐婚的那一刻起,他和青禾乐之间,就彻底完了。那些在江南许下的承诺,那些关于未来的期盼,都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过往。
玄昭看着紧闭的偏院院门,轻轻叹了口气。秋风卷着几片金黄的菊瓣落在两人脚边,明明是秋日盛景,却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他想起青禾乐刚才平静的模样,心里更沉,他太了解这种平静了,越是平静,说明心里积压的痛苦越多,只是她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这份苦,她只能自己咽下去。
而偏院的房间里,青禾乐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她松开手里的帕子,那方绣着木槿花的素帕飘落在地上,淡紫色的花瓣仿佛也失去了光彩,沾了几点灰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将淡紫色的丝线染得更深。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她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怨,只是她清楚,李宁夏身不由己,在皇权面前,个人的情意太渺小了。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玄昀的算计,他故意在养心殿提起赐婚的事,故意让皇上将欣然公主指给李宁夏,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助力,让她彻底孤立无援,再也没有能力推动青家旧案的翻案。
可她不能倒下。青家满门的冤屈还没洗清,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兄长青尚功的仇还没报,她就算只剩自己一个人,也要走下去。
青禾乐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用袖口用力抹了抹,直到眼眶泛红,才停下动作。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将褶皱一点点抚平,重新叠成方巾大小,放进贴身的锦囊里。做完这一切,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秋菊。风一吹,菊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眼底的沉寂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就算没有李宁夏的帮助,就算玄昀布下天罗地网,她也要找到翻案的证据,就算与整个朝堂为敌,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青家讨回一个公道。
次日清晨,秋阳透过云层的缝隙,斜斜洒在大皇子府的庭院里。满地金黄的菊瓣被晨光染得愈发鲜亮,像铺了一层碎金,可这盛景落在青禾乐眼里,却只剩几分空寂。她坐在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身下垫着一方素色棉垫,手里攥着一方未绣完的素色绢布,绢布上用淡墨勾勒出半朵兰花,花瓣线条纤细,却只绣了寥寥几针银线,针脚疏疏落落,像她此刻沉沉浮浮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