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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烬 乙舟山 923 字 2个月前

她用银簪轻轻挑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与九公公的苍老不同,笔锋锐利,墨色浓淡不均,显然是匆忙写就的:“今夜三更,紫宁宫后殿交易,需带‘青玄令’,勿误。”“紫宁宫”三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青禾乐心里,那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早年是座供皇室祈福的小寺庙,十年前接连发生三起命案:先是看守寺庙的小太监被发现吊死在佛殿梁上,接着是去取祈福香的宫女溺死在殿前的莲池里,最后连调查命案的侍卫都被人发现死在偏殿,心口插着半片佛堂的木簪。三起命案都查无头绪,皇上震怒之下封了宫,只留一个耳聋眼瞎的老太监看守,如今竟成了青玄党的交易点?

她想起斐行清追查青玄党的模样,又念及豫妃隆起的孕肚,若二皇子玄澈真在暗中谋划夺嫡,豫妃怀着龙裔,定会被卷进这场纷争,到时候怕是连皇上的恩宠都护不住她。青禾乐咬了咬牙,把密信折好藏进木箱夹层,又从床底翻出一身深色短打,那是去年帮御膳房师傅送点心时,师傅给她的,说是夜里走夜路方便。她换上短打,把月白色宫装叠好塞进木箱,又拿了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双眼睛,最后攥紧袖中的“膳”字腰牌,深吸一口气,吹灭烛火,悄悄推开房门。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宫道上的宫灯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盏挂在转角,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像鬼火似的。青禾乐贴着宫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鞋底沾着的草屑落在砖缝里,连半点声响都没有。遇到巡逻的侍卫,她就躲进宫墙的阴影里,等侍卫走远了再继续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到了紫宁宫门口。

朱红的宫门早已褪色,露出里面的朽木,铜锁上锈迹斑斑,却虚掩着一道缝,像是特意留的。青禾乐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杂草的腥气扑面而来,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长到了佛殿的门槛边,残破的“紫宁宫”匾额歪挂在房梁上,木头上裂着好几道缝,风一吹就“吱呀”作响,那声音尖利又诡异,像极了当年命案里死者的哀嚎。

她不敢走正门,绕到佛殿后方的老槐树下躲着。槐树的枝干粗壮,枝叶茂密,刚好能把她整个人藏住。她刚藏好,就听见宫门外传来脚步声,连忙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两个身影从宫门外走来,一个是二皇子玄澈,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玉带,没了平日穿常服时的温文尔雅,连眉眼间都带着股冷意;另一个竟是魏公公!他穿着件深蓝色太监服,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黑色木盒,和上次在咸福宫慌慌张张处理痕迹时的佝偻模样判若两人。

“魏公公,东西都准备好了?”玄澈的声音冷得像冰,与他平日对谁都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连指尖都在轻轻敲击着折扇,那把折扇是皇上赏的,扇面上绣着松鹤延年,此刻却成了他掩饰杀意的工具。魏公公连忙点头,双手捧着木盒递过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殿下放心,都准备好了。”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账本,还有几封用蜡封着的书信,“这是三皇子私吞江南赈灾银两的账册,每一笔都记着去向,还有他上个月和匈奴密使往来的书信,只要把这些呈给皇上,玄昭必死无疑。”

玄澈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这些还不够。”他踢了踢脚边的杂草,草叶被踩碎,发出“咔嚓”的声响,眼底满是狠戾,“父皇最看重储君的德行,我要让玄昀不仅贪赃枉法,还要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素白,没有任何印鉴,正是那日愉妃攥在手里的“安胎药”!“你想办法把这药送到永寿宫,就说是太医院新制的安胎药,特意给豫妃娘娘补身子的。只要豫妃喝了,孩子保不住,父皇定会迁怒玄昀,毕竟,这药最初是我派他让人送到长春宫的,到时候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魏公公连忙接下药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殿下高明!等三皇子倒了,大皇子也会心惊胆战,宫里再无人能与您抗衡,到时候您登基,奴才就是开国功臣!”他弯着腰,几乎要跪下来,语气里满是讨好。

躲在树后的青禾乐浑身冰凉,手里的油纸包都被攥皱了,指尖泛白。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温和待人、甚至去年她被宫女刁难时,还帮她解围的三皇子,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二皇子不仅要铲除亲弟弟,还要利用豫妃的孩子!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牙齿咬破了唇皮,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惊呼。直到玄澈和魏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她才腿一软,跌坐在草丛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短打,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