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又发什么疯?”林芳菲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烦躁。

她径直走到那张漆皮剥落的旧木桌旁,拿起印着大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才勉强压下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我发疯?!”赵玉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女儿,“你瞎了?!没看见那大字报?!没听见厂里人怎么戳我们脊梁骨的?!你爸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那死丫头就要骑在我们娘俩脖子上拉屎了!她温书瑶能耐!能捡野鸭蛋能孵鸭子,还告诉全厂谁都可以给,就是不给咱们!这不是打脸是什么?!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林芳菲放下杯子,凉水暂时缓解了饥饿,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憋屈和怨恨。

“那你想怎么样?”林芳菲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去厂部闹?像上次那样被贺团长一句话噎回来?还是去砸了温书瑶的门?然后被她告到保卫科,把我们全家都抓进去?”

“我……”赵玉梅被女儿问得一噎,随即那股邪火又冲了上来,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洋楼,我们娘俩在这挨饿受气?!下午车间你别去了!请半天假!”

林芳菲愕然抬头:“请假?干什么?”

赵玉梅三角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说道:“去郊区!她温书瑶能捡到野鸭蛋,我就不信我赵玉梅捡不到!我就不信这老天爷只向着那个小贱人!咱们也去芦苇荡!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点能换吃的的东西来!”

与此同时,温家别墅。

温书瑶刚踏进玄关,肚子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咕噜声。

她熟练地从挂在门后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剥开蛋壳,三两口吞下,温热的蛋黄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空虚感。

她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厂里给的另外两项奖励: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还有两张加起来二斤的粮票。

温书瑶走到后院临时搭建的鹅棚边。两只被命名为“大白”和“小白”的中华白鹅幼雏,正伸着嫩黄的脖子,对着食槽里所剩无几的碎菜叶和麸皮。